第13章(第5/6页)

饿,使大家精疲力竭地依在某个支撑点上,有的坐着,有的斜躺着,有的蜷作一团。

小耗子突然尖叫道:“你们看”

“采娃,她怎么了?!”

赞比亚回过头:“不好,她虚脱了,还有水吗?”

“没了……”大田躲开赞比亚的目光。这是她的过错,要是她不把那壶水留给那越南伤兵……

“采娃!采娃!……”大田心疼地抱起这面如槁灰的姑娘。

大家焦急地围在她身边,爱莫能助。过了两三分钟,采娃那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吃力地张开了。

“就是……有点晕。天一下子……变成地了。”她笑笑。

大田的泪急雨般落在她脸上。

“你休克了一小会儿,别紧张,是饿的。”赞比亚说。

“休克……这次是真的。”她举目看看众人,凄婉地笑了,“是真的。不是装的……”

“采娃,采娃……”大田紧紧搂住她。采娃在她怀里闭目养神,嘴唇结起一层皮,她不时伸出干燥的舌头舔一舔。

“得说点什么!同志们,这样沉默下去意志首先要垮掉。我们不能不打自垮!”赞比亚说。

“就是……有点水喝也行。水也能抵挡一阵子……”数来宝有气无力地说。

“有科学实据可查:一个人光喝水不吃饭能坚持四十三天,可连水也没有的话。只能活三至五天。”荞子说。

大田反驳:“没的话!我一个叔伯哥哥在唐山,地震时让房子给扣在里面了,十天后救出来还活着……”

“那是偶然的。”数来宝说,“科学只能让我们活六十来个小时了。我不明白,咱们在这里等什么?”

“除了不等死,什么都等。”赞比亚道。他横卧在洞口,长腿上始终架着冲锋枪,头上的绷带早成了灰黑色,绷带下的两眼仿佛掉进了深渊,闪着任人猜不透的光。

“咱们什么时候能找到部队?”采娃闭着眼问,接着又自语道:“我总觉得咱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荞子制止她:“别说话,说话也耗费体力。”

赞比亚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找点吃的。你们在我回来前谁也不准动一步!”

数来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耸了耸肩膀!“要是悟空此一去不返,咱们只好等着山妖来吃唐僧肉啦。”

没人搭理他。

此刻太阳与洞口正成平行线,浓烈的光射进来,经洞口那些藤藤蔓蔓的过滤,成了一群金灿灿的小光斑,风一动,光斑便活泼泼地跳动,变大或变小。这是下午五点:只能凭阳光估计,因为他们的手表没有一个尚在正常运行。

“要是现在让你们挑选一样吃的——只能选一种,你们挑什么?”数来宝对女兵们说。

“我什么都吃。”小耗子突然来一句。她一直闷声不响,这句话却把大家逗笑了。

“屎吃不吃?”数来宝问。

小耗子不示弱:“你吃我就吃。”女兵们又笑起来,虽然笑得毫无生气,也并不快乐。

数来宝似乎振奋了些,他咂咂嘴道:“我呀,头一个就吃那酸辣粉,又热又香,又酸又辣。要是有肥肠更好……”

“你说的肥肠是猪大肠吗?”荞子问。

“别打岔!”数来宝皱皱眉,他在尽力保持自己的幻觉,“我刚才说哪儿啦?”

“肥肠!”小耗子提示。

“对,肥肠汤浮着一层油哩!……浮一层油。粉条下进去都被油浸得明晃晃的,然后再添上六七种佐料,什么蒜汁,油辣子,花椒面,碎芝麻……”他在那想象的美味中沉醉了。

“我都闻着味儿啦!”采娃睁开眼,呆望着黑黝黝的洞顶。

大田笑笑道:“数来宝,再来点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多了!”数来宝益发打起精神,“锅烧全鸭——吃过吗?”他背台词般地说,“把净重二斤的鸭子洗净,挝成元宝形;葱姜蒜切成末,酱油、细盐、白糖各少许,把鸭子放进佐料里浸泡两小时,然后蒸熟。蒸熟后的鸭子用漏勺托住,把滚开的油往上淋,直到鸭子外脆里软……”他用手比划着,“再用景德镇青花剔透瓷盘盛住——现在诸位请,请……”

“最后一着不用你教。”荞子笑道。

“你那太麻烦!”大田道,“还是葱花炒鸡蛋卷薄饼子吃。最实惠。”

“还是尝尝我的叫化子鸡——记得我还是五岁时吃过。”荞子回忆道,“那次是外婆领我去常熟玩……”

“干吗是‘叫化子鸡’?”数来宝问。

“听外婆说,这种做法起源于一个叫化子。那叫化子偷了人家的鸡,又没锅煮,就到河里拽了几张荷叶,包到鸡外面,再糊上泥放在柴火上烧。烧干的泥连着鸡毛一块扒下来,里面是又白又嫩的肉,后来这叫化子转运了,他就想到开爿店,专卖‘叫花子鸡’,一下成了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