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3/3页)
刘顺带着画册离开后,江莫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对于他们这些西北旧人来说,殿下就是他们的主公,是他们的君。要让他老叔知道他敢欺君,可能真的会打死他罢。
他恍惚的走进寝屋,从多宝阁的左侧屉格里拿出那本稍厚的画本。微颤着手翻开封皮,屏息直勾勾细看过去,果不其然,与曾经京官送他那本《巫山集》的画风,一模一样。
他翻阅着,如痴如醉,好似画中人的眉眼,都化作的另外的模样。
公孙桓得知宫里来人,还挺诧异。
下人道,“刘大监道是寻少爷询问些小事,还说不必惊动您。”
公孙桓颔首,觉得应是户部的事,便也没多在意。昭明殿内,姬寅礼看着案上熟悉的封皮,顿时血液逆流。
早在听闻对方去书坊寻画时,他就有所预料了,但预料归预料,却终究不如事实摆在眼前让人来的气血翻涌。
一想到那般玉润冰清似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翻着这样不堪入目的画册,与其妻子不知如何颠鸾倒凤,极尽淫乐之事,堪堪一想,他胸口就刹那腾起暴虐的情绪。
他掌腹用力的按上那本画册,有一瞬间想用力将其撕成碎片。将将隐忍下怒火,他沉晦着眸抓着封皮翻看,里面扑面而来的交缠画面、发黄的纸张、以及磨旧的毛边,都让他两目充血。
手一挥,将画册扫落于地。
指骨抵着额头用力揉着,他闭眸低喘着粗气,极力压抑着胸中翻绞的凶虐。
“殿、殿下,指挥使大人以及户部鹿员外郎,在外求……
“让他们等着。”
上座之人吐息冰冷,来禀的太监吓得急忙退了出去。
好一会,姬寅礼方重重将后背仰靠椅背,堪堪将那股阴暗情绪压了回去。他眸光沉沉的扫过殿外,若不是还有丝理智压着,此刻他就能提剑砍了那鹿衡玉的脑袋!
他要看那人哭,看那人忏悔,要看那人屈膝跪他面前,泣不可仰,泪出痛肠,如此方能消减他此刻胸中翻绞的难受。
“把画拿来。”
刘顺赶紧跪地捡起来,双手捧着小心递过去。
姬寅礼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只是眸光沉沉的看着。
不是家中贫寒?如何买得起?是缩衣节食也得先满足 yin 欲?还是他那庸妻压箱底带的,乃吴郡特色?但不是说此画千金难求,凭那庸妇家世,拿什么来购,又从何渠道购得?
思绪纷杂,疑惑暂压了情绪上的那点怒,他再次将那本陈旧的不成样子的画册拿在手上。入手的那瞬,他动作突然一顿。
“不对。”
凤眸缓缓眯起,他将这本画册拿到眼前,目光堪堪一扫这页数。这本画册约莫十来页,可据密录所报,那人拿过去的那本却十分厚实,页数少说也得多出一倍有余。
姬寅礼望着这本画册,缓慢露出个发凉的笑来。
“刘顺,你再去趟,公孙府邸。”
再一次来公孙府邸时,刘顺没了第一回 来时的和气。
面对江莫,他一言不发,江莫自也心知肚明对方是因何而来,苍白着脸,满头冷汗的将那本厚画册呈了上去。
刘顺带着画本临走之际,想起昔日公孙桓的提点之恩,到底好言相劝了句,“有些东西,不是旁人能惦记的,切记。”
直待刘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江莫才滴着冷汗直起了腰。失神站了好一会,他回了寝屋,掀开床褥取下里面藏着的一页画纸。这是他冒险从那画本里截留下来的唯一一张。
他直勾勾的盯着画上那与旁人几分神似的眉目,神思不属,嘴里无声呢喃。天鹅肉,谁还不想咬上一口……
这一宿,昭明殿里灯火通亮,直至天明。
刘顺整宿亦没闲着,在来回两趟去往公孙府邸后,很快又接到主子的新指令,让他去搜罗探花郎以往的画作。
这倒好说,那陈探花这些年来参加的宴会不知凡几,每每随礼皆是一幅风景画,许多人家的府上都有其墨宝。
不难收集,就是费时耗力。
约莫子时左右,他就带着一卷卷的画入了宫。
没过多时,阶下候着的他,就听见他主子似是怒极的反笑声。
而后,就是让他宣殿外的人进来,紧接着又连发几道诏令,宣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御史、户部大小所有官员,全都连夜进宫审理此案。
未及天亮,此案已经水落石出。
涉案的官员当场关押,禁卫军连夜出动,去涉事的官员府邸抄家、逮人,一整夜,宫里宫外,风声鹤唳。
陈今昭清早起来,去衙门上值后才得知,这一夜的风雨雷动。在得知鹿衡玉顺利脱身时她还长松了口气,可待得知另一消息时,猛地睁大了眼顿感晴天霹雳!宫里头签发文书直达各府郡,吴郡《巫山集》伦常悖逆,犯讳僭越,现被列为禁画,民间不得私藏。并令家中有藏画者,需在限令时期将画本交往官府,官府会酌情予以补偿。违期不交者,但经查出,一律押往天牢问罪!陈今昭初闻此令,只感到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