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2/3页)
姬寅礼感受着她的茫然,苦闷,颓丧,失魂,就像是陷入迷途中,找不到归路的麋鹿。
这样的她,让他的心都软了下来。
抱着她颤栗不已的背脊抚着,他不知何滋味的叹口气,“你想过没有,为何你就非要认定,招婿是最佳之选。”
陈今昭张口欲说招婿的种种好处,可倏地怔住。
“陈今昭,你仔细再想想,这是为何。”
她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为何,为何呢。
“我不知,是啊我不知,其实谁能武断而定,这便是最优之选……”她喃喃,“可是,只要想到小妹嫁到陌生的旁人家,在我完全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过得不好,我就有很深的惶恐焦躁感,控制不住的去想她是不是受人磋磨,欺负,哭着喊我去救她。我怕啊殿下,是真怕。”
姬寅礼脑中浮起几个字,由爱故生怖。
她对她那妹妹太在意了,在意到失去了判断、理智、乃至分寸。
他心里有些不甚舒服,但更多的是对她的疼惜。
怜她幼年就要将所有责任背在身上,仰仗不了旁人,只能咬牙一步步前行。没人能替她出主意,她只能步步摸索着前行,由她劈开前路的荆棘,引着身后家人安全的走过。所以长年累月下来,她习惯了掌舵家中的方向,一旦有所偏离,便会彷徨不安,唯恐走的是条歧路。
她的不安感太重了。
陈今昭似被他那句话当头棒喝,这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怕,所以就无形中将这种怕强加在稚鱼身上。她甚至在想,她以前世女性的角度来看当朝婚嫁的问题,当真是对的吗?她又如何能保证她的决定就是对的!
“殿下,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她一时心乱如麻,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姬寅礼干脆扣住她腰身,将她提抱到膝上,平声道,“非是对错的问题,而是你对她太在意了。”
“可她是我妹妹……”
“她也只是你妹妹而已!”他加重了语气,顷刻又阖眸敛了情绪,“日子怎么过,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替代不了她。”
在她发怔的时候,他又问了句,“知不知,你对你妹妹,在意的着实过分。告诉我,为何会这般。”
似霹雷入耳,劈开了她周身的迷雾。
这个问题她从未深想过,但她却知道答案。
“殿下,我每每视稚鱼,总觉得今朝也活着……”
姬寅礼怔住。他感受到温热的湿润透过薄薄的绸缎衣料传入肌理,似要熨烫进他的胸口深处。
他张口欲说些什么,喉咙却如火灼,烧得干涸灼痛。
“养她,又何尝不是在养今朝,我想着,陈今昭没法自由自在的活,但稚鱼可以。她可以随心所欲,于这世间,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此生我护着她,让她不必向人强颜欢笑,不必受人磋磨欺凌……”
她语不成音。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视稚鱼为今朝的延续,亦是前世的她的延续。看着稚鱼,何止觉得是今朝尚在,她亦觉得前世的她也尚在。
所以,她才会在得知稚鱼那般的想法时,会如此彷徨震惊,失魂丧魄。毕竟,她是那般期望着稚鱼能在桎梏的朝代中活出自我,望她能随心所欲,向阳而生。
姬寅礼低声问,“那你想做回今朝吗?”
“不想。”她回道,“我做惯了昭如日月,做不来今朝的。”
“那就将期许从旁人身上收回,做好你自己,陈今昭。”
攥他衣襟的指尖泛白,她于他怀中流泪点头。
是的,今朝是今朝,稚鱼是稚鱼,谁也替代不了谁。
姬寅礼容她哭了会,待她哭声渐歇,情绪渐缓下来,方朝外吩咐了声。
殿门打开,宫人端着金盆巾帕进来,刘顺亲捧了碗醒酒汤,趋近座前躬身将碗放置案面。
姬寅礼接过湿帕给她擦了泪痕遍布的脸,待宫人退下后,就低缓了声道,“为父为兄,为母为姐,还有为子为女,太多角色,你喘得过气吗?你让自己背负的过多了,你对陈今昭,太过苛刻。”
掩住胸臆间的烦闷,他尽量平缓着语气,语重心长道,“你总想事事周全,殊不知,越想事事圆满如意,最后结果却往往适得其反。你该卸担了从旁人的角色中抽离出来,他们有自己的路走。而你,陈今昭,最周全的是自己的人生。”
“你要活自己,陈今昭。”
彷如拨云见日,灵台刹那清明。
姬寅礼见她有所震动,微张着唇失神陷入沉思中,便也不再出言,伸手拿起桌上的汤碗,握着汤匙搅动着里面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舀过一勺,待凉些就递送她唇齿间,见她无知无觉的吞咽,他微不可查的扬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