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2/3页)

她朝他拱手垂首,“九州何其大也,如我之人如过江之鲫,相信殿下总还能找到合心意的。”

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姬寅礼动也不动死死盯着她,漆黑无光的凤眸里暗流汹涌,是寒霜,是岩浆,是雷霆万钧,亦是凝而不发的霜刀雪剑。

“是我何处对不住你?还是我退的不够多?”

“殿下误会了,我从未有如此想法,对于殿下的诸多包容体谅,我亦感佩于心。我只是觉得,若是殿下并非视我那般紧要的话,那何妨再给我个恩典,赐我另条路来走?”

陈今昭如实解释道。

但这些话听在对方耳中,却针扎般的刺耳。

姬寅礼没有动怒,却是一字一句的问,“我想听你说个明白,为何会觉得我待你并不紧要。”

“我何尝感受不到殿下待我的在乎,只是我还是不明白,若殿下当真如此在意于我,又为何不能体谅我的几分情感。”

她没有掩饰的直接开口道,“明明我提过的,幺娘的事不宜操之过急,我回去后会慢慢与她沟通,直待她将心中的这个结慢慢解开。但殿下却没有顾忌我的想法与情感,毫不留情的将她断然逼上了绝路。”

姬寅礼怒笑:“说来说去,还是因她之事。”

“她只是因而已。经过此事,我忽而悟到,我的悲喜在殿下这里,或许并不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我就任她去死了!为她,我调动了太医院半数太医,还特让当世名医华圣手亲自过去救命,你是眼盲心瞎不成!”

“殿下,她这是被救回来了,若是没有呢?殿下宣她入殿逼嫁时,可有考虑到,若是她一旦因此丧命,我的心情又会是如何?”

“我再说一遍陈今昭,非是我逼她去死,是她心思阴险腌臜,拿自身性命为毒箭,妄图陷害于我!再说,那般心思不正之人,我实不明白,她死了你又有何可惜。即便是亲表妹,做错了事,弃之又何妨。”

陈今昭猛地站起来。

她胸口起伏,急促的喘息。

“是的,是了,她只是卑微的草芥,碍着殿下的眼便死不足惜!在殿下眼里,即便她哪怕未伤及旁人,堪堪只是利用了自己的性命,就已经是罪无可赦了。但是,在我心里,她非死又何妨的草芥,却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她的念头有差,她的路走偏了,我要做的是耐心的纠正她走向正确的路,而非舍个物件般,将她断然舍弃!”

她脸色发白,眼眶微红,单薄的身躯挺立着,宛如崖边迎着寒风的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话我不否认。但这世间,总有东西是无法用利益来权衡的。譬如,我无法拿利害二字来视情感,若利我者,我欣然趋附,非利我者,我说弃就弃,那我自己都会鄙夷这样的陈今昭。”

“幺娘错了不假,可她罪不至死。她走错了路,那我就教她,何为正确的路。”

“要我眼睁睁漠视她的生死,恕我难以做到。”

“要我因她的死亡而内心波澜不起,恕我亦难做到!”

“若是因我无法做到对她杀伐果断,而让殿下失望的话,那陈今昭也只能向殿下躬身告罪。”

语罢,她抬袖躬身,朝对面深深作揖。

姬寅礼被她恭顺有礼的动作,刺得眸带血光。

他有多爱她的有情有义,就有多恨她此刻欲划清界限的无情之举。就因一个不起眼的草芥,她就将身上的刺全都指向了他,隐隐阻止他的靠近。

好似过往那些恩爱时光都不复存在,好似那些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妄她口口声声说不肯轻舍情分,但在他这里,却能杀伐果断得说舍就舍了。

“陈今昭,你确定要如此激怒于孤?”

“殿下曾说过,可允我恃恩狂纵,而我此番亦不过是想将内心想法,与殿下坦诚道明。”她道,“若殿下要收回这一特许,那臣,领命。”

姬寅礼挥落了案上茶具,瓷器纷纷跌地碎裂。

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绷起,这么多年罕见的怒形于色。

多年主公做下来,连他都差点忘了,自己非好性之人。

“是不是以为孤不舍得动你?”

“臣不敢有此妄想。”

“陈今昭!我现在压不住火,劝你最好先跟我服个软。”

“殿下想听什么话?”

姬寅礼闭了眼,胸膛猛然起伏一息,霎时睁眸戟指。

“你是不怕死是罢?”

“殿下想杀我,也不是第一回 了!”

两人情绪激愤之下皆口不择言,此番对话过后,整个大殿寂得犹如死域。

陈今昭睦睁双目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上,整个人呆怔了般。

掷地有声的余音似还在殿顶盘旋,她却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吐露出这般的话。她以为自己忘了的,却原来一直都深切的记着,只是被她长久以来刻意忽略,不能想,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