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2/3页)
归根结底,是么娘没有自己的主心骨。
“幺娘,你将自己看得太低太浅,将我看得太高太重了。可能我是在你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伸了援手,所以你视我为人生中的全部依靠。但我今日明确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你的倚靠,从来不是。”
她看着对方,出口的话不容人回避,“我非是因为你是幺娘,而伸出援手,而是因为你与我有血缘亲情。换作任何一个来投奔的表妹、表姐、表姨、表姑等等,我都会暂且收留,给她个落脚之地。之所以将你纳入陈家,也是因为你出现的恰如其分,那个时候我正在被袁二娘无止境的纠缠,恰缺对外的挡箭牌。”
“那个时间,换作另外一个表妹表姐,我也会迎她入陈家。”
“所以幺娘,别将我看得太高太好,我让你进陈家非是全然怜惜你,而是利益使然。换句话说,你非是倚靠着谁生存着,你是靠自己的价值在陈家站足了脚跟。我们之间互利互惠,不存在谁是谁的倚靠。”
么娘灰白的嘴唇抖了起来。
“这些年来,你帮助母亲打理家事,替我浆洗、缝补衣物,准备一日三餐,安排家用,勤俭持家,妥善处理邻里关系,还要替我挡掉外面的狂蜂浪蝶。你看,你明明靠着自己在这个家里立足,却为何总习惯把自己看低到尘埃里,非要寻个支柱来靠着,哪怕那只是虚幻的构想。”
“幺娘,你不是我的影子,我也做不来你的主心骨。”
陈今昭沉默了好一会,目光再次转向了窗上的桑皮纸。
“说是互惠互利,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早已视你为亲妹妹。而母亲,又何尝不是视你为亲女。你家自己看得很低很轻,性命可以说舍就舍,大抵也没考虑过你的自绝之举,会给陈家人带来何等的冲击。”
“其实我很想质问你一句,你是带着何等动机行这般决绝的事?”
小小的房间安静下来,榻上瘦小的身体抖如风中的枯叶。
“被逼?报复?”
“前者固然是有,但不至于让你走死路。至于后者,我其实不大明白,你报复的是谁。”
“你以为你以自身性命,在我与他之间插刀,让他再难得到我的青睐,就是报复他?你觉得这般就能让他煎熬,痛苦,一辈子苦闷,此生难以释怀?”
“幺娘,你以为我陈今昭是谁?你以为国朝的摄政王爷又代表了什么?”
“我不是下凡的仙女,实没那能耐迷得人要生要死。”
“而世间如我之姿的人,如那过江之鲫,不可胜数。缺了我一个,短时间里他或许有所抱憾,但九州大地美人何其多也,以他之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就算他甚是中意我这般的,亦可全天下遴选相似的模样,再着人照着我的性子、才学来培养,可能用不上三年五载,他就能得到与我十成十类似的佳人。”
“所以,你的报复如斯可笑。”
“而你自绝的结果只是亲者痛,自始至终,伤到的只有我,只有在乎你的家人。”
陈今昭看着榻上木然呆愕的人,问,“幺娘,你是在报复陈家人吗?是陈家有何对不住你的吗?因这变故,娘昨夜疯疾犯了,好在大夫扎针及时,没有让病情扩散。亦因这变故,我昨夜与那人生了口角,还不知日后要如何弥补,方能让他免去心中不虞而别记恨陈家。所以幺娘,这是你要看到的结果吗?”
么娘身体猛地一僵,而后拼命的摇头,挣扎的撑着身体想要做起来,却被对方给制止。
“我说这些不是指责你,而是要你看清楚,你的冲动行事,于陈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幺娘,我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若你之后的选择依旧如此,那我也无能无力。仅多是在伤心之余想着,早知如此,这些年就不视你为家人了,如此就不会有这般的伤怀。”
么娘眼角流出了泪,陈今昭抬手轻抚了她发顶,如待稚鱼般。
“我是真的视你为妹妹的,你在我心里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是旁人眼里的草芥。我期待与你姊妹情深,但我苦恼的是,你却视我为兄。幺娘,我是你表姐,而非表兄,更非你虚幻中的可以倚靠的夫婿。”
“从表兄二字的桎梏中走出来罢,那不是你的支柱。”
“你有自己的主心骨,就是你自己。”
临去前,陈今昭拉过她的手,写了个朝字。
“以后别唤我表兄,喊我本名,今朝。我是今朝,是你表姐,我希望你能从心底认可这个身份。”
她轻声道,“早些好起来罢么娘,家里还需要你跟娘多加操持。还有稚鱼的婚事,也需要你跟娘仔细打听着,这也少不得多去参与京都官眷举办的宴会。家里的诸多事情,都离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