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3/3页)
沈砚默然后,道,“求周全,就会顾此失彼。于此关节上,尖刀出世反而更合适,朝廷趁此看清天下走势,及早调整应对策略。朝宴,你该明白的,从古至今,变法没有不流血的。”
“那就流阻拦者的血,流违逆者的血!”
陈今昭掷地有声。她看着他笑说,声音仍带艰涩,却清晰无比,“泊简兄听我说,此法既是出自我手,那它什么样的走势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踩着世家的底线,试着将它改良,将此间凶险降到最低。”
“鹿衡玉的首倡书已在路上。”
“那又如何?我们可以在他之前先一步上书。”她一字一句,“沈砚,鹿衡玉,陈今昭,联名首倡!亦如你多年前所说,吾等三杰,既为一体,那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离开时,她对他道,“泊简兄,若还将我当做至交好友,那就别让我吃着你们的血升官发财。朋友殉道,我领功,那不是我陈今昭的处世之道。鹿衡玉与沈泊简,至公无私,为国为民,亦不该有这般的小人朋友。”
陈今昭回府后,没想到那人竟也在。
“殿下今夜如何过来了?”
“听闻你与旁人吵架,怕你气着,就出宫来看看你。”
耳房临窗小书桌上摆了两盏琉璃灯,姬寅礼接着宫灯的光打量着她面色,目光最后定在她微红的眼角。
“怎么还被气哭了不成。”
现在他已不在她面前掩饰于各府上安插探子的事,当然陈今昭早就知道便是。
“我有那般怂,是与人论道杀红了眼。”陈今昭解开身上的斗篷解释道。知道长庚在外头守着,没让人靠近,所以那些探子估计也就隐约能听见些许争吵动静,听不见具体内容,遂与他简单说了是与沈砚在青苗法一策上意见相佐,导致双方有所争论。
姬寅礼坐在桌前,拉过她微凉的手近前,温热的掌心覆了覆她的脸,“气性忒大了些,怎么听说还有桌子倒塌的动静。”
陈今昭不在意道,“我掀翻的,还将茶碗扣上了他脑门。”
想象了那场面,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你下回去沈府,还不得被拒之门外了。”
“那可不成,这回没能说服得了他,我心中不服,下次还得与他坐而论道。这是尊严问题。”
两人洗漱完上了榻。照常说了会话后,二人相拥而眠。
枕边人熟睡过后,陈今昭睁眸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在沈府与沈砚说得再轻松,也改变不了她即将要行之事的凶险。她在走一条极为凶险之路。
换作从前,饶是三思过后,她怕也会绕路而行。但不知是不是命运挟裹,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这惜命之人竟也走上了冒险之路。
一时间她脑中思绪纷杂,有迷茫,有彷徨。
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胸间徘徊,悄无声息的隐入血液中。
黑暗中,她亦悄然看向了枕边之人。
此事上,她还要竭力瞒着他,直到她联名上书那刻。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雷霆震怒的模样。非是她要刻意隐瞒,而是若不先斩后奏,她要走的这条路就要中途而殂。况且,他如何能枉顾她的意愿,给她安排了那样一条通天之路!
若非此时机不到,她甚至都很想面对面问他一句,为什么他可以觉得,躺在挚友至交用鲜血铺就的功劳簿上的她,可以心安理得。
这一夜,她做了许多的梦。
梦里有家国大义,有朋友至交,有她二十几年来亲眼目睹的一些事情,还有他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