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腊月初五这日,陈今昭与沈砚在城门处翘首以盼。
终于,一辆长途跋涉的马车,风尘仆仆驶入城门。
等候已久的二人精神一震,皆忍不住上前半步,视线紧紧追随着渐渐朝他们方向停靠下来的马车。随着车夫拉紧缰绳,马车稳稳停靠在他们面前。
陈今昭激动的手心都冒了汗,喉咙也发干,目光几乎不落分毫的紧盯着微微晃动的毡帘。终于,厚重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
黑色的锦缎官靴先从车厢里迈出,踏上了青石板路。视线朝上,是舒展垂落下来的霁色擎衣,领口镶着圈银狐毛边,警衣用银线绣有云纹,整体用料考究,衬的人矜贵又优雅。
他立在马车旁,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脸朝呆立原地的二人颔首,整个人从内至外似是散发着股宦场沉浮多载的睿智与稳练。
要搁往日,陈今昭少不得呸他一声,骂他一句装什么。
可此刻她什么心思都没了,他转过脸朝向她的那刹,她瞪直了眼,差点捂胸后仰过去。
阔别经年,再相见时,他、鹿衡玉他,长了胡子!
鹿衡玉长胡子,鹿衡玉长胡子了!
陈今昭难以接受入目所见的一幕,恨不得抓头发尖叫。
偏对方丝毫不觉自己这般的出场,给她带来了何种冲击,还当着他二人的面动作颇为优雅的抚了下须,还带着点官腔寒暄,“一别经年,二位可还好啊?”
他都未来得及说第二句寒暄的话,陈今昭已经蹿了过去。
“鹿衡玉,你怎么蓄胡子了!”她抓着鹿衡玉胳膊急问,这般近距离再看他唇上的两撇须,只觉眼睛受到了极大冲击,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
“听我说鹿衡玉,你不适合蓄须,真的你信我,不好看啊!”
鹿衡玉脸色大变,当即否认,“不可能!他们都说我蓄须极美!”还当场掏出了铜镜,左看右看,“这叫美髯,在荆州流行着呢。你仔细看看,哪处不好看了,多有朝廷大员的气派。”
陈今昭恨不能晃醒他:“那两撇鼠须挂嘴上能好看个什么!”
鹿衡玉被她那鼠须两字给说的破大防了。
“只是刚开始蓄须而已,以后就逐渐浓密起来的!”他磨着牙为自己辩解,然后瞅着对方没半缕毛的唇上,狐疑,“该不会是你嫉妒我,自己蓄不起来,便也不让我蓄罢?”
陈今昭绝不承认是有这方面原因,她自认为自个全然是好心。那两撇鼠须明晃晃挂那,就是看啊。
她就苦口婆心的劝,“咱尚年轻着呢,还不到蓄须的岁数,不信你瞧泊简兄,人家也没蓄不是?干干净净的多清爽啊。”
正抚着唇边若有所思的沈砚闻言赶紧把手放下。
鹿衡玉朝沈砚打量两眼,道,“沈泊简,我倒觉得你适合蓄须啊,话说你这岁数也到了,也该考虑起来了。”
陈今昭闻言大惊失色,赶紧强拉着他上马车回去,防止他再妖言蛊惑沈砚。要是三人中的两人都蓄了须,那唇上光溜溜的她得多显眼啊。难道让她粘个假须上去?想想浑身都要打个哆嗦。
况且她要真这般做,宫里那个,怕也得发疯。
回去的途中,陈今昭与鹿衡玉你来我往的辩了一路的须。
沈砚虽未参与进来,但针对留须的事也纠结了一路,时而觉得陈今昭的话在理,时而又觉得鹿衡玉的提议让他心动。三位老友久别重逢,未来得及叙旧,就先叙起了须。
不过话说回来,几人虽数年未见,但再见面却丝毫没有一别经年、时光如梭的唏嘘感,反倒觉得似从未分别过般。
临去前,三人定好了待休沐那日在清风楼好好聚一场后,就各回各家歇息了。吵了一路的确是累得慌,尤其是陈鹿二人,谁也没说服的了谁,下车时都各自生了一肚子闷气。
冬日天黑的早,尚不到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今昭推门进院时,就见他在墙角摆弄着株新栽的红梅,旁边还放置着把花锄。见她回来,他就拍拍手上的尘泥起身,持帕擦过手后朝她伸来。
“回来了。走,用膳去。”
翌日天不亮,陈今昭由他揽扶着后背坐起来,睡眼惺忪的靠着他肩头打着呵欠。
“还是住在宫里头方便,不必起的这般早。”姬寅礼抚着她凌乱的乌发,轻责道,“让你常住宫里,你不愿意,非要这般折腾。”
陈今昭揉了揉眼,不软不硬的回他,“从前我这个时辰起身,睡眠可是充足的,亦不会如这般倦累。”
姬寅礼微挑凤眸,“自己身子骨虚,还赖上旁人了。”
陈今昭也早习惯了他的倒打一耙,闻声就赞他一句,“还是殿下睿见,说话总能一语中的。是啊,我可不是无端端的就虚了嘛,这身骨头怪不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