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4页)

顾希言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威胁已经够了,事情闹大了,轮到他们给个说法了。

可现在三太太这么一说,她已经熄了的火又起来了。

绝不能善罢甘休,既然闹起来了,那就要闹一个大的,做足气势,她必须一口气镇住他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气恼中,她的视线恰落在案头那只霁红釉花瓶上,她知道这个贵重物件,当下豁出去了,抢上前,一把拎起那花瓶,抓起来狠狠地摔到地上。

随着哗啦巨响,瓷片四溅,花瓶摔了个稀烂,瓶中新采的栀子花混着清水泼洒在猩红地衣上,湿漉漉乱糟糟的一大片!

满屋主子仆妇吓傻了,一旁的几位老爷太太并少奶奶,全都吓得直瞪眼。

这是中邪了吗!

就在这诡异的鸦雀无声中,顾希言苍白着脸,一双冰寒的眸子扫过众人:“地契是陆承渊留下的,这是他给我的,我是朝廷旌表、敕造牌坊的节妇,我既然在这里给他守着,承渊这一房便不算绝,未亡人还在这里,他的遗物自然该由我拿着,谁也不能抢了去!若你们觉得我不配守在这里,或者国公府已经容不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那我就下堂而去。”

她声量并不高,但字字如金石坠地,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是今天咱们要把话说明白,不是我顾希言不愿意为陆承渊守节,是你们敬国公府容不下一个寡妇,你们急吼吼要吃绝户,你们强占寡妇的田地,堂堂国公府穷酸落魄至此,连我这薄命人手中的薄田都要算计?”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只觉堵在心里两年的一口气突然发泄出来,犹如泄洪一般往外涌,再也憋不住了。

两年的时间,每个月五两银子买断了她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指望,她的青春,一口气全都买断,直接要把她送到棺材里,送到陆承渊的坟堆旁。

她无法挣扎,如同一条死鱼般,过着行尸走肉毫无指望的日子!

现在他们觉得她太好欺负了,还要把她手里唯一的一块地拿走,他们凭什么?

顾希言知道这一次她不能让步,她若让步了这一次,自己彻底活成一块牌坊,他们会在她脑门上刻上陆承渊这三个字,用钉子一生一世把她钉死在那里!

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就连陆承濂也不是什么好人!

仗着手中一些权势,借机拿捏自己这寡妇,贪图一些女色。

就在廊下,陆承濂连同几位族中子弟匆忙赶来,他撩袍迈上台阶时,便恰好听到这话。

他脚步顿下,旁边几个兄弟也都停下脚步。

大家面面相觑,尴尬之余,都不吭声了。

毕竟是他们弟妹或者嫂子在闹,堂兄弟的媳妇,他们不好出面,只能先装作没听到,回避片刻。

陆承濂透过半支的窗棂看过去,恰好看到了顾希言。

她显然是气极了,脸颊透着薄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仿佛三月江畔怒放的杜鹃花,灼灼烈烈,仿佛要烧起来。

他抿着唇,漆黑的眸子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而就在窗内,众人连忙哄着劝,好话说了一箩筐,说到最后,二太太眼圈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然而顾希言却是油盐不进,她直接指着三太太斥道:“承渊临走前,是哪个黑心种子给他气受?你如今倒编排我疯了,我且问你,承渊出门前与你吵的那一架,究竟为着什么,你给他气受,他憋着一肚皮无名火上沙场,如今连性命都填了进去!今日干脆打开窗子说亮堂话,我夫君怎么没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没了,你说清楚!”

三太太听了这番话,神情骇然,两眼瞪大,抖簌簌地指着顾希言,口里道:“你……你……”

你了半日,却是吐不出半个整字,那身子竟是瘫了半边,险些溜倒在地上。

顾希言见她这样,心里明白拿捏住了。

其实最初陆承渊刚走时,她便有些疑问,但那是她婆母,她也没法问,如今自己当众说出,这三太太这般反应,定是有些猫腻了!

她冷笑一声:“谁也别和我讲什么天大的道理,也别拿长辈的礼来压我,我便是小门小户来的,也从来没苛待守寡节妇的道理,我今日把话摞这里,该我的东西就该是我的,半分都不能少了我,若实在欺人太甚,我便自请离府,可我要说清楚,不是我顾希言不能守节,是陆家容不得未亡人!”

说着,她一咬牙,拔下发髻上玉簪,解开发髻,一瞬间,乌发倾泻下来。

她披着发,将簪子往地上一掷:“谁也不必拦着我,实在看不惯,干脆把我闷死,就对外面说我自个死的,一了百了,岂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