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2/4页)

死……

当这个字眼在云眠心头冒出来时,他顿时一阵惊慌,再也顾不上其他,只从风车背后钻出来,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

他来到秦拓身旁,就要伸手去推,秦拓却在此时突然睁眼,冲着他龇牙一笑,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嗦了你!”

“啊!!!哇……”云眠被他吓得一声大叫,但随着一桶凉水当头浇下,那叫声又变成了惨嚎。

火把光笼罩着这座农家小院,将犁耙和竹筛的轮廓投在土墙上。老树下的井台湿漉漉的,井旁的青石板也泛着水光。

秦拓正按着云眠搓洗,小孩整个趴在井台上,半边脸蛋压着石头,哼哼唧唧地掉眼泪。

虽然他已经觉得井水不冷了,但一直被丫鬟婆子精心伺候着,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暴力搓洗?之前还吱哇大叫着挣扎,被秦拓制服后,就一直伏在那里,侧头看着旁边的火把,痛苦地流着泪。

“你不嫌自个儿脏了?”秦拓将他一条藕节似的胳膊抬起来,用布巾擦拭上面的血痕,“方才嫌我满身血污,还要跟着别人跑,是想认新爹了?”

“我没有跟着别人跑,呜呜……”

“我看见你跟着人走了两步,当我瞎?”

云眠不是嫌他脏,是觉得杀疯兽时的那一幕太过骇人,而秦拓在某个时候转过头,他看见他的眼睛,目光冰冷得让人恐惧,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可他又形容不出来那种感受,便没有再出声。

不过提到脏,他便想起新的问题,哽咽着问:“这个水脏不脏啊?”

“再脏也比你干净。”

“那它到底脏不脏呢?”

“不脏。”

“……好了没啊?洗完了吗?怎么还在洗呀?”

“急什么?肚子和腿还没洗。”

“我的角呢?我的角也要洗。”

“不催着我赶紧洗完吗?干脆就不洗角了。”秦拓故意道。

“要洗的。”云眠吸了吸鼻子,“角要洗得白白的。”

秦拓把云眠翻了个面,圆滚滚的肚子朝上。他觉得手痒,屈指在那肚子上轻轻一弹,小娃娃便缩起身体夹紧了胳膊。

秦拓越加觉得有趣,没忍住又弹了一下,嘴角不自觉扬起。

云眠便又开始哼哼着哭:“呜呜呜,呜呜呜……”

秦拓继续搓洗,还随着他的哼唧,嘴里给打起了拍子。

“呜呜呜……呜呜呜……”

“……咚咚隆咚锵……咚咚隆咚锵……”

所幸云眠的苦难没有持续太久,秦拓动作麻利地将他洗干净,再像拎只猫崽似的,随手将人往旁边青石板上一搁,接着就去搓洗两人那浸透血渍的衣物。

云眠的哭也是说停就停,这边刚洗完,他便收住了声。秦拓洗衣服时,他脸上还挂着泪,又蹲在秦拓身旁开始玩水。

秦拓洗完衣物,将它们晾在院子里,拿上火把,带着云眠进了屋。

农户家原本就没有什么家具,现在更是空空如也,好在还算干净,没有多少积尘。秦拓去柴房抱回一捆干草,铺在地上,如此也可以对付一晚。

一切终于收拾妥当,秦拓在干草堆上仰面躺下。这一日都在逃跑厮杀,从强闯玉门关隘一路到了这儿,此刻才能躺下休息。

“累了,还不快来伺候?”他阖着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云眠便小跑过来,挨着他蹲下,捏着小拳头,一下一下替他捶起腿来。

“胳膊也要捶捶。”秦拓连眼皮都懒得抬。

方才一刻不停地挥刀,胳膊此时有些酸软。

那两只小拳头便移到了胳膊上:“这样力道重不重?夫人觉得舒服吗?”

“唔,凑合。”

云眠捶到自己两条胳膊在发酸,秦拓才让他停下。他围着草堆转了两圈,最后才小心地坐下,却只肯坐着,不肯往下躺。

“扎屁股。”

“这是草,又不是刺,怎么会扎屁股?”秦拓闭着眼道。

“扎呀。”云眠皱着脸嘟囔,伸手在屁股上挠了挠。

秦拓心想这草梗虽然粗粝,赤身躺着可能会觉得刺痒,但也不至于被扎成这样。他索性不再理会,而云眠独自坐了一会儿,也只得慢慢躺下。

“哎哟,哎哟……哈哈哈……哎哟,哈哈……”

秦拓睁眼瞥过去。

光不溜丢的小孩躺在干草堆里,被草梗扎得哼哼,偏又痒得笑,不断缩脖子扭腰,一脸似哭似笑,看着的确难受得紧。

“你别动就不扎了。”秦拓没好气地道。

云眠闻言,便听话地没有再动,果然只要静下来,便不再刺痒难耐。秦拓见状,便也闭上了眼。

片刻后,小孩的声音响起:“娘子,我要吃奶。”

秦拓额角青筋一跳:“这荒郊野岭的,上哪给你找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