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页)

他虽然打算暂时藏在这栋宅子里,但食物不够,得去找点吃的才行。

秦拓沿着街边前行,天空中不时划过的箭矢,照亮他稍显单薄的颀长身影,以及斜负在背的黑刀。

他沿路打量着两边房屋,皆是门窗紧闭,无人出声。但门窗缝隙里都透出亮光,整座城池的人大多无心睡觉,睁着眼捱过这漫漫长夜。

他打算寻一家大户找粮,那穷苦人家怕是自己都不够吃,如何找得到余粮?但穷苦两字刚出现在脑海,便想到这城里人家家都能点灯,哪户不比炎煌山的雀儿们富?

他嘴边刚浮起一丝笑,转念想到那些雀儿生死不知,心头顿时又沉了下去。

秦拓转出长街,便瞧见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宅,朱门旁立着两座石狮子。

他左右望了望,周围没人,便迅速攀上墙边的高柳。

秦拓借着高处望去,只见这宅子处处透着豪奢气,看着主家很富裕。数十仆役在廊檐下匆匆来往,抱着大包小包,似在在赶着收拾贵重细软。

“我的箱笼怎么少带了一只?那里面可有好几匹云锦缎。”一名珠翠满头的艳丽妇人掀帘出门。

一名仆从回道:“吴姨娘,老爷吩咐那些都不带,实在是装不下了。”

“老爷不是在城外古灵关备好了马车吗?”

“马车只有三架,何况还要钻西城暗渠出城,真是带不走。”

“横竖老爷在城楼上督战,带不带的还不是太太说了算。”吴姨娘冲着正房方向撅撅嘴,一扭腰身回了屋。

秦拓听着他们的对话,探头望向大门上方的匾额,看见了许府两字。

他在心里冷笑,好个许刺史,不准百姓出逃,他自己却在暗暗准备跑路。

一道黑影从高墙上落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

秦拓直接去了厨房,灶间空无一人,想是厨娘们也都无心留在这里。

掀开蒸笼,里面躺着十来个包子,还带着些许余温。他抓起一个咬在嘴里,从怀中拿出包袱布,抖开,将那一屉笼的包子全装了进去。

他深知不管情势如何,都得做好被困多日的准备,所以拿了包子也不够,又从墙角拎起一袋米,扛在了肩上。

整个许府一片忙乱,没人注意到厨房这片角落。秦拓便扛着米到了围墙下,将米袋丢过墙,自己再翻了出去。

秦拓扛着米袋往回走,刚拐过街角,突然听见前方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他连忙躲到一根木柱后,看见一名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过,嘴里嘶声吼道:“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速持兵械驰援城防。倘若城破,满城妇孺皆被屠,无人存活……”

骑兵飞驰过长街,嘶吼声传遍了半座城。当那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秦拓看见附近的房门纷纷打开,一个个青壮年男子提着柴刀铁锨走了出来。

“柱啊,你别去,你要出了事,让娘怎么办?”一名老妪哭道。

“娘,要是城破了,咱都活不成,儿去给您拼条活路。”

街巷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老人舍不得儿子,年轻妇人抱着幼子追出门户,扯着丈夫的衣袖不放。

但生在乱世,人人都身若浮萍,就算哭过闹过,纵有千般不愿,最终也只得松手,眼泪婆娑地目送至亲走远。

秦拓对这些哭声无动于衷。凡人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蝼蚁,短短一生只有百年,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天地生出混沌之气。生也罢,死也罢,所有爱恨嗔痴,悲欢离合,都只是一瞬的浮光掠影。

他只要能顾好自己就行。

当然,因为灵契相系,还有云夫人之托,他也要护那小龙周全。

秦拓在那些哭声里,扛着米继续往回走,刚走至那栋被封的宅院附近,便见对面亮起了火把光。

光照下,对面行来一队人,从身形和衣饰来看,全是妇人。

他正要收回视线,却从人群里认出两道熟悉的身影。瘦小的妇人牵着幼童,不正是路途中认识的翠娘与江谷生?

秦拓略一愣怔,便见翠娘也看见了自己,转身对旁边的士兵说了什么,便牵着江谷生快步走了过来。

秦拓站在原地,心头暗道,这是麻烦来了。

翠娘行至他面前,蹲身行了一礼,急声道:“恩公,我与谷生在桥洞下栖身,被军爷撞见,让我去烧滚油沸水。我知道本不该再叨扰您,可带着孩子实在不便,能否劳烦您照看孩子一宿,待明日我便来接他?”

秦拓的目光在翠娘焦灼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江谷生。

江谷生紧攥着翠娘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秦拓,又看向他身后,像是在找寻谁。

“还在磨蹭什么呢?军情紧急,该走了。”队伍旁的一名士兵朝这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