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4页)
秦拓刚走下城楼,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呕得撕心裂肺,脸上滴下染着红的液体,那是孔军士兵的血,也有他的汗,更多的却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此时已是深夜,大街上已经涌出了不少百姓,初时听闻孔军退兵,正在欢呼雀跃,却听说孔军只是暂退,且依旧在城外扎营,又纷纷面露忧色,互相打探消息。
秦拓沉默地走过长街,满身满脸皆是血污。沿途众人在看见他后,都停下声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随时会开战,速速回家,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一骑快马在街上飞驰而过,马上军士不断高声喝令,将刚走上街的百姓又尽数驱回屋中。
秦拓走到了那栋被封的宅院外,纵身翻上墙头。院内房屋都熄了烛火,想来两个小孩都已经入睡。
附近家户的灯笼光投入院中,他依旧看不甚明,却没有回屋去拿烛,只摸索着绕到屋后井旁。
辘轳发出吱呀声响,一桶井水被缓缓提起。他将整个头都浸入桶中,四周便瞬间陷入沉寂,只有草丛里虫儿啾鸣,还有远处疾驰的马蹄声。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水响,他猛然抬头,大口喘息,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有些粗暴地脱掉衣物,扔在一旁,辘轳接连不断地响起,一桶接一桶的井水当头浇下。
少年全身赤裸地站在水井旁,用力搓洗着全身,仿佛要褪去一层皮才肯罢休。
他将自己洗了数遍,又反复冲刷黑刀,这才直起身,随手掷开木桶。
空桶在潮湿地面上骨碌碌滚远,他提上黑刀,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步走回房。
秦拓进入正屋,便点燃了蜡烛,随手扯过挂在架子上的布巾围在腰间,再端着烛台走进旁边厢房。
刚跨入房门,他脚步便顿住,眼睛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大床。
他俯身查看床下,又拉开衣柜,略一思忖后,翻过床,去看那夹角,看见两个小孩就挤在里面,睡着了。
江谷生坐在夹角靠里,脑袋歪向一旁。云眠则靠外些,脑袋往前栽,两只角就抵在墙上。
秦拓走了过去,将俩小孩轮流抱起,放在了床上。
夜已深,窗棂透进微弱的光,将床榻映照得朦胧斑驳。秦拓睡在床外侧,中间的云眠上半身侧躺,下半身却伏在床上。最里侧的江谷生则蜷缩成团,额头抵住云眠的后背。
云眠正做着梦,他在水里游,去摸水底那些五彩斑斓的鹅卵石。但身旁水流不知不觉暖了起来,逐渐发烫,让他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乱抓,摸到一片滚烫的皮肤。他扭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看清身旁的人后,那双带着睡意的眼睛眨了眨,渐渐亮了起来。
“娘子,你回来了哦。”
秦拓闭着眼一声不吭,云眠侧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迷蒙的笑,接着伸出手,摸到他的脸庞,软软唤道:“娘子……”
小孩的手指在秦拓脸上来回摩挲,又轻轻碰了碰他眼皮,抠了下眼睛,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子,娘子。”
秦拓依旧没有回应,却发出了两声含混的呓语。云眠凑近些,看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眠从小缠绵病榻,对发热之症再熟悉不过。他再次伸手去摸秦拓额头,又俯身将脸蛋儿贴上去细细感受,终于确定,秦拓这是病了。
生病了就要喝药,但药都丫鬟姐姐们送来的,只有她们才有药。
这里没有丫鬟姐姐,云眠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们,便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心里一阵阵发慌。
正着急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发热时,娘会用冷水帕子擦他的身体。
对哦,冷水帕子。
云眠精神大振,立即爬过秦拓身体,抓住床沿滑下床,两只小脚伸进那双过大的靴子里,咣当咣当地走出了屋子。
屋外微光浮动,院子里荒草摇曳起伏,假山的轮廓狰狞可怖,恍若随时会扑来的猛兽。
云眠在廊檐下贴着墙壁前行,紧张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那些荒草里藏着怪物,或者就是罗刹婆婆。
他有些想回房去唤醒江谷生,但想到秦拓,对他的担忧终是压过了恐惧,不想再耽搁,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贴着墙壁匆匆往前。
终于到了厨房,云眠却止步不前,站在黑洞洞的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更深处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清,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也没有踟蹰太久,终是壮起胆子,迈进了门槛。
他抱起离得最近的一只小坛,去到水缸旁,踩上小凳,探出身子去舀水。
为了够到水面,小孩整个上身几乎都探进了缸中,两只脚悬空而起,只余脚尖还勉强勾着凳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