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3/4页)

少年站在被毁的冲车上,手提黑刀,赤裸的上半身染满鲜血和汗水,束发的发带在风中飘扬,浑身散发出显出野性的锋芒,犹如一尊刚刚破开炼狱的战神。

城楼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抵在城门后的人虽然看不见外面景象,却都竖起耳朵在听。当听见门外重响,头顶上响起狂喜的叫声时,立即也跟着欢呼嘶吼。

“快登楼!登楼!”柯自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同时命令弓箭手,“快放箭掩护!别让他们受伤!”

弓箭手拉开长弓,箭矢如雨般往下飞,逼得那些想要围攻的孔兵连连后退。

秦拓跃下冲车,听见了云眠的声音,焦灼而尖锐:“娘子,快上来,快点呀,你快上来……”

此时那条光带已经若有似无,那在体内流转的灵气也已消失。他往上方看了眼,接着就冲向了城墙,那些随他杀下城的守兵也纷纷后撤。

秦拓刚抓住一条绳索,便听身旁一声惨叫,旁边的守兵后背已是中了一箭。他一把扯过绳子,在那守兵腰上缠了一圈,城上立即开始收绳。

守军们一边被拽着向上,一边挥刀格挡从后方射来的箭。有人胸口连中好几支,顿时没了声息,垂着头被拉上城去。还有人大腿被射穿,仍咬牙抓紧绳索,鲜血在城墙上划出一道红痕。

当秦拓翻身跃入垛口的瞬间,那条连接着他和云眠的光带便彻底消散。云眠从厉三刀怀里挣下了地,流着泪,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

“哇……”他此刻也顾不上秦拓一身血污,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将脸贴在他的腹部,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控诉:“你怎么跳下去了?那下面好多人要杀你,你要吓死我了……”

秦拓垂眸看着他,笑了笑,想伸手碰碰他头顶的圆髻,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手臂无力。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黑刀杵在地上,整个人重重靠在城墙砖石上。

“我快被你给吓死了,呜呜……”云眠亦步亦趋地跟着,碎步往前挪,依旧抱着他的腿不松。

城头上还有箭矢落下,旁边的士兵立即举起盾牌,替他二人挡住。

“……快,快把伤者都抬下城楼。”

“医疗官,医疗官在哪?”

“在的。”

……

在秦拓他们下城这段时间里,石料和开水依旧在往城楼上运。随着一桶桶滚水泼下,拥在城墙下的孔兵们纷纷后撤。却也离得不太远,仅停在弓箭射程边缘。

箭雨停下,城楼上暂且安全,柯自怀去查看伤兵情况。他转过身,看见秦拓靠坐在城墙边,那个裹着绸衫的幼童就站在他身旁,紧紧搂住他。

见他走过去,幼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却依旧搂着秦拓不放。

“秦拓,你立即去休息。这一仗你打得着实出色,孔军锐气尽挫,今夜应会暂且退兵。我瞧着你也倦了,赶紧去歇息,莫要硬撑。”柯自怀目光落在秦拓身上,关切地打量着他,“方才可有受伤?”

“没事。”秦拓摆摆手。

柯自怀随即招来一名士兵,吩咐他立刻送一套衣物上来,交代完毕,自己便被人匆匆唤走了。

不一会儿,衣物送至。秦拓穿好衣物,便一手抱起云眠,一手提起刀,转身踏下了石阶。

城楼下此时人山人海,除了来抵城门的,还有听到那欢呼后闻讯赶来的百姓,守军们也正欣喜,此刻便没有驱赶他们。

百姓们交口相传,说今日能挡住孔军全仗了一位少年英雄,据说他一把黑刀舞得出神入化,身形矫健如玄鸟震羽,便将他唤作玄羽郎。

秦拓刚抱着云眠踏上石阶,便听城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大喊:“玄羽郎!那就是替咱们守城的玄羽郎。”

秦拓听见玄羽郎三字,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将这称呼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但见城下所有人都朝着自己这方向看来,便也下意识停步,转头左右瞧了眼。

“玄羽郎,玄羽郎,玄羽郎……”

城下人群突然爆发起欢呼,人人脸上带笑,目光灼灼似火。秦拓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喊自己,不由僵立在了原地。

云眠不明所以,也茫然地举起手臂跟着喊了两声,瞧见那些人全都盯着秦拓,便也转动眼珠子,侧过脑袋去看他。

“鲜郎!鲜郎!”云眠喊了两声,又小声问,“娘子,鲜郎是什么?他们是在叫你吗?”

秦拓还未回应,一名老者站出人群,颤巍巍弯腰一揖:“玄羽郎年未弱冠,却是少年英雄,仗义守城,救满城百姓于水火。此恩此德,卢城百姓世代难忘,请受老朽一拜。”

身后百姓也纷纷躬身行礼:“玄羽郎大恩大德,卢城百姓世代难忘。”

秦拓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倒叫他难得显出了几分局促。他原本想说几句漂亮话,诸如不过是路见不平,见不得百姓受难等等,但对上那些噙着热泪的眼睛,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咽了下去,只拱了拱手,便转身往石阶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