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4页)

场地上虽有不少士兵,却只三三两两地倚着粮车闲聊,偶尔呵斥几句搬运粮包的民夫。

秦拓他们这群人走到时,最后一袋粮包也装上了车。

每辆粮车由六名民夫负责,左右各一条绳子,三人共拉一条。那些士兵们则分列在车队两侧,一路护送。

秦拓和另外五人合拉一辆车,他将云眠放在车上坐着,

背篼放在一旁:“仔细看着。”

云眠便紧紧护着背篼,两只小脚在空中一甩一晃。

粮队缓缓启程,秦拓弓着背拉车前行,转头去瞧云眠,注意到车上还堆着些杂物,便问身旁的同伴:“那些是什么东西?”

“套牲口的鞍具。”对方答道。

秦拓愣了愣:“这车本该是牲口拉的?”

“可不是嘛。”那人苦笑,“可如今能拉车的牲口都征去打仗了,只能靠人来拉车。”

他身后的人插话道:“再说了,这世道,人命哪有牲口金贵?”

前方有士兵在训斥一名民夫,还扬鞭抽打。秦拓冷眼看着,忍不住问:“秦王可知道这些情形?”

“秦王?这我可说不准。但殿下身份尊贵,想必不清楚这些吧。”

“嘘,你们小声点。”一名方脸民夫低声道,“你们可知我们是在给谁运粮?”

“给谁?”

方脸民夫回道:“是给那寇国舅的大公子寇仪运的。寇仪原本镇守绪扬城,却被曹王打得落花流水,带着兵马逃出了城。如今绪扬城落在了曹王手里,寇大公子回过味儿来,心有不甘,又想打回去。”

“对了,这些官兵却是寇国舅属下。寇国舅和秦王历来不合,你可莫要在他们面前提及秦王,仔细会寻你晦气。”他又叮嘱秦拓道。

秦拓便想到之前,自己若不搬出秦王和柯自怀,好好分说,或许也不会被强押来运这趟粮。

他心里暗暗后悔,只道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遇大允军,须得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要不要报上名号。

烈日当空,秦拓如其他民夫那般,赤着上半身,衣服顶在头顶遮阳,肩上的粗麻绳勒紧了皮肉。

云眠也顶着衣衫,身旁粮袋上搁着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时不时从盆里拎起一条布巾,用力拎得半干,便去擦秦拓晒得发烫的上半身。

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秦拓道:“你把水拧干些再给我擦。”

“我已经很用力啦。”云眠皱起鼻子,继续去擦秦拓的背,“这里晒红了,让我给你冰冰。”

“……嘶,别捅我腰眼。”

“那你别乱动呀,你衣衫没有挡住,肩膀红了。”云眠又伸出手去调整他顶在头上的衣衫,“心疼死我了。”

同车的几名民夫瞧得有趣,一人揶揄道:“小郎君可享福了,这趟苦差事,还带着个贴心的小厮伺候。”

“我才不是小厮呐,我是相公。”云眠立即纠正。

民夫们谁也不会当真,只笑个不停,又逗着云眠说些童稚憨趣的话。如此苦中作乐,这一路走得也不算太过难熬。

虽然士兵们不断催促,但到了正午时分,也不得不停下修整。

空地上燃着几堆火,铁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民夫们都随地而坐,捧着分到的两张粗面饼子狼吞虎咽。秦拓背靠着车轮,嚼着干硬的饼子,目光却飘向了左边的那片林子。

那林子后有一条河,隐约可见粼粼波光,潺潺水声清晰可闻。

云眠知道这是在送粮,不比平日,见着河便能下去撒欢。但他虽然强忍着不开口要求,眼睛却忍不住频频去看那河,又扭过头,眼巴巴地瞅着秦拓,蚊子似的,持续不断地小声哼哼。

秦拓无奈地叹了口气,和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招呼,一把抓起云眠,将人扛在肩上。

“走吧,带你去凉快凉快,别再哼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送粮队的伍长从树林旁路过时,听见哗哗水声,不由得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少年叼着草茎蹲在河边,看着似是送粮的民夫。一名瞧着不过四五岁的幼童,突然从他身旁扎进水里,小小的身影瞬间被河水吞没。

伍长知道这送粮队里有人带着小孩,显然便是这俩人。他见那幼童入水,少年神情却没有半分紧张,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不由心生好奇,就站在原地看着。

等了片刻,也没见幼童冒出水面,但那少年依旧毫不惊慌。

伍长正惊疑不定,便听哗啦一声,那幼童从水下钻了出来,咧着嘴,满脸得意,怀里还抱着一条扑腾不止的大鱼。

“乖乖,这般年纪就这样好的水性,怕不是水猴子托生的。”伍长心里暗自称奇,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秦拓让云眠上了岸,拎起地上的三条鱼,带着他出了林子,将鱼交给一名方脸民夫,让他想法去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