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4页)

匪徒们精神大振,各自爬起身,迅速隐藏在那些乱石之后,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道路尽头。

不多时,只见一人牵着匹棕马,沿着官道走来。此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料子不差的青布绸衫,步履间袍袖随风轻摆,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行旅人的气度。只是他那长相实在不堪,嘴唇阔厚,鼻梁虽然高挺,却拱着驼峰。

风舒刚一踏进峡谷,便已察觉到这里埋伏有人。他脚下未停,神色如常,依旧牵马前行。

突然一声呼哨,杀声四起,数十人自乱石后冲下山坡,挥舞着兵刃朝他扑来。

冲在最前的匪徒抡起大刀,照着面门便砍。他不闪不避,只在刀锋将至时,袍袖一挥,身形朝旁闪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叮当乱响,冲在前头的几人兵刃尽数脱手坠地。

待他们回过神来,风舒已立在匪首身侧,用夺过的一柄钢刀,架在了他的颈子上。

四下顿时死寂,匪徒们都僵立当场,再不敢上前半步。

“饶命,饶命……”匪首眼珠子看着抵在颈子上的钢刀,吓得连声求饶。

风舒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啪啪拍他的脸:“看着我。”

匪首被迫抬起眼,惊惶地看向风舒。

“我都长成这样了,你还想给我砍成什么样?连你也嫌我这脸碍了你的眼?”

他每说一句,拍脸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匪首吓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风舒的目光扫向其余匪徒,众人纷纷磕头告饶:“好汉饶命,我们不是本地人,这是头一回干活儿。”

“头一回?”风舒反问。

那匪徒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是在这儿头一回。我们原先是在固垟城古东关那边。”

“是啊是啊,只因遇上了另外的强人,我们才逃来此处避风头。”其他匪徒附和。

风舒心头一动,问道:“固垟城?可是往北去的那个固垟城?”

“正是,那古东关如今被另一伙强人占了,他们人多势众,还想杀了我们,我们不得已才远远逃来至此。”

匪首连忙详细说道:“少侠您武功高强,若真要行侠仗义,不如去古东关除了那伙恶徒。他们是前些日子才到的,足有数千之众,里头还有好几百名弓手。”

“好几百弓手?”风舒追问。

“千真万确。”另一名匪徒抢着补充,“我们逃出来时,偷听到他们几人谈话,听起来他们像是从北境暗中潜入的,专为在古东关埋伏一个大人物。”

片刻后,一匹棕马奔出峡谷,转道朝着北方而去。峡谷内,那群匪徒每人皆被削了一只耳朵,正捂着伤口痛呼。

“大哥,我们养好伤再干活儿吗?”一名匪徒问。

匪首忍痛喝道:“没听见吗?他说日后咱们再行劫道之事,下次留下的便不是耳朵,而是项上人头。”

众人相顾无言,半晌,有人颓然叹道:“罢了,先进山开荒种地,好歹把嘴糊上。”

风舒一路朝北疾驰,心中已经肯定,古东关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流寇强人,而是夜谶和寇中衡派来的北允兵。他们在得知皇帝出外督战的消息后,便选在返回允安必经的古东关设下杀局。

虽说云眠三人是灵,但对方必然能想到无上神宫会随行护驾,那么这次派出的行刺人选里也必定有魔。

云眠若是进入了对方布置的陷阱……

风舒想到此处,不自觉咬紧牙关,挥动手中马鞭,棕马朝着古东关方向狂奔而去。

他本是下决心要离云眠远远的,不靠近,不惊扰,但那反复筑起的克制与理智,在云眠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棕马虽在刺史府被养得膘肥体壮,但终究不是千里神驹,经不住这样不停奔行。风舒便在途径一座小城时,于城郊马市另购了两匹骏马。他三骑轮换乘骑,马歇人不歇,只在间隙略进些水粮,日夜兼程地向北赶路。

待到第三日破晓,三匹马都累得倒地不起。此地距古东关尚有一百余里,风舒也不耽搁,直接朝前奔去。

重重山峦如墨色剪影,风舒在那山林间穿行,袍袖拂过枝桠,双足涉过溪流,仿佛不知疲倦般,朝着前方一路奔行。

恍惚间,他看见了十三岁的自己,正抱着重伤的云眠,在山道上跌跌撞撞,发足狂奔。

“你要坚持住,就快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少年嘶哑的哽咽,穿过重重岁月,与他此刻的沉重喘息交织在一起,让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焦灼和痛苦。

他侧过脸,看着那个满面尘灰,泪痕交织的少年,和他肩并着肩。

二十五岁的秦拓与十三岁的秦拓,在时光的两端,为了同一个人,那个能定义他生命重量的人,拼尽全力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