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多么愚蠢(第2/3页)

她神情慌乱地敲打着舷窗,对他喊着什么。口型是“快跑”“不要过来”。

赛涅斯盯着她,这种情绪叫什么?是人类所谓的心疼吗?

我跑不掉了,茉莉。他清楚地知道。

莱希尔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耐心等待赛涅斯接近程茉莉,威力足以毁去小型恒星的聚能炮充能进度已到达100%。

他从飞船中出来了,比起过往,异种动作缓慢了些许,看来是程茉莉涂抹的药效发作了。

莱希尔默数着,三、二、一,就是现在!

准星咬死了他们的方位,程茉莉的脸同样放大出现在光屏里,她的额头在渗血,就在这个瞬间,莱希尔下意识稍稍往左偏移了一点。

赛涅斯刚接触到分离舱,主舰震颤着发出光束,如同一柄白色的利剑朝他们飞射而来,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来不及把妻子拖回去了。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本能地迅速切换成本体,无数藤蔓刹那间紧紧裹住了程茉莉所在的分离舱。

他突然想起那个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下的硅基生命,他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吗?他曾经竭力抵抗过这种命运,不想沦落到同样的处境,然而他的恐惧还是应验了。

更可怕的是比起自身的死亡,比起种族的存续,他更忧心的是茉莉。茉莉会不会死?

他竟然只关心这一件事。

多么愚蠢。他一边自嘲地想,一边抱紧了妻子。

光束笔直地冲向赛涅斯,沿途的尘埃如水珠般被瞬间蒸发。

程茉莉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藤蔓缠住了她,她不知道赛涅斯能不能听到,着急地喊:“发生什么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颠倒,这一次的失重感比以往都要强烈,程茉莉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放进洗衣机里翻绞的抹布。

颠簸平缓后,血珠蜿蜒着流到眉毛上,她咬了咬舌头,用疼痛唤醒神智,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抬眼瞥去,脑子轰鸣一声,舷窗布满了裂纹,而窗上被涂满了细密的血雾。好多血,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其余的东西。

全是他的血。

她摸着裂纹,抖着声音问:“你听得见吗?赛涅斯?你……”

没得到回应。程茉莉的嘴唇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他死了吗?脸上冰凉凉的,淌到嘴唇间,是咸腥的眼泪。

忽然,分离舱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条藤蔓抹去了凝固在舷窗上的冰晶,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无声哭泣的程茉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还活着!

望着未被命中要害的赛涅斯,莱希尔垂眸,轻笑了一声,饱含着不甘和无奈。

没办法,谁让他在最终关头轻微地偏离了角度,飞船储蓄的能量只能发射一枚聚能炮。

莱希尔松开了手,望着发汗的手掌愣神。

他失败了,这是最接近胜利的机会。唯独这一次他无法怪罪任何人,是他心软了,让复仇的最佳机会白白从指缝间流走。

系统检测到另一个异常信号并发出预警,是赛涅斯的下属赶到了。

那条疯狗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是吗?

望着光屏上泪流满面的女人,莱希尔低声问:“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茉莉?”

他当然不会得到她的答案。或许永远也不会。

再见了,茉莉。莱希尔深深望了一眼,切断了画面,立刻启动了返程的跃迁程序。

直到分离舱与赛涅斯的飞行器成功对接,舱门被暴力破坏,程茉莉总算能从囚舱内爬出来。

可看到赛涅斯时,程茉莉瞳孔紧缩,原本欣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此时是半拟态,状态糟糕到了极致,脸色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一小半的身体都消失在方才那道光束里,断面在缓缓地渗血,在他身下形成一个小型的血红湖泊。

从头到脚凉透了,程茉莉下意识拉住他仅剩的那只手,六神无主地说:“这怎么办?怎么办?”

好重的伤,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句话。

人类受了这种重伤肯定是活不下来的。但是,但是赛涅斯不是外星人吗?外星人可以活下来的吧?

“我不会死的茉莉。”赛涅斯摩挲着慌乱的妻子的脸颊,感受着她的温度。

程茉莉抚住他的手掌,像攥着救命稻草般泪如雨下,语无伦次地说:“真的吗?你不要骗我,你的伤口好严重,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

这是他做出的选择。

赛涅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怎么会有生物能够违背求生的本能?就像他此刻生命垂危,可望着妻子眼睫毛上悬挂着的泪水,他无法控制地想要触碰她,想要捧住她破碎的心。

他说:“我愿意为你而死,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