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忌(第3/3页)
越颐宁想,师父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若是师父不将她逐出师门,她定然会让她无比丢脸。
她瞧着李姑娘,在心底笑了笑,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黛眉。”
“李黛眉,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越颐宁弯起眼睛说,“我看到你摆在桌案上的书本了,我猜你应该正在肃阳免费的女学里读书,对吧?你有打算参加文选么?”
李家家徒四壁,破败不堪,李父李母又都是农民,靠做农活把孩子们拉扯大,李姑娘显然也是从小替家里做活计,手指头上都有茧。
越颐宁注意到家中各处都有擦不干净的泥渍,木头桌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纹路,但唯独桌案上的书本,最容易弄脏的纸页,却几乎一尘不染,毫无褶皱,足以说明主人有多么爱护它们。
李黛眉怔了怔,没想到她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是的。但弟弟一死,安葬的费用花了一大笔钱,娘亲身体也渐渐垮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再给我买书本和笔墨了。父亲说我只能去女学上到四月尾,之后便要替娘亲做农活。”
越颐宁笑盈盈地看着她:“现在有了这些钱,你就能继续读书啦。”
“........”李黛眉睁着一双圆眼睛,张了张口。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越颐宁话中的含义,喉头一哽,更说不出话来了,最后也只能垂下头用力握紧手中的钱袋,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越颐宁看着她发红的眼圈,“想哭就哭吧。”
“……不。我已经发过誓,以后要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家。我不会再哭了。”
越颐宁浅浅笑了,“那也好,那就不哭了。哭了是轻松,不哭便是坚强,都很好。”
李黛眉眼尾红红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大人希望我继续读书吗?”
“我没有希望,也没有愿望。”越颐宁说,“我只是给了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的底气。”
“很多人面对岔路时没得选,所以把这之后的路称之为宿命。但我觉得这并非是他们真正的宿命。”越颐宁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至于怎么选,那都是你的自由了。”
“你这样问我,那你自己有什么心愿吗?”
李黛眉看着手中的钱袋,回想起这段浸泡在泪水里的日子,以及至亲催肝裂胆的哭声。她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有时也会被发疯的娘亲迁怒。
每当那时,她望着歇斯底里的娘亲,总会想,如果死的是她而不是弟弟,她的娘亲会不会和现在一样痛苦。这种想象一旦冒出头,便不可遏止,像是饮下穿肠的慢性毒,且没有解药。
她低声回应道:“.......有的。”
“我希望娘亲日后能渐渐开心起来。”她说。
李黛眉曾将她这份“心愿”告诉过她的娘亲。而她的娘亲喃喃说,从她弟弟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如果不能开心,那忘记令她痛苦的事情也好。”
越颐宁说:“原来如此,你想让她忘记痛苦啊。”
李黛眉看着越颐宁:“忘掉痛苦不好吗?如果总是咀嚼痛苦,只会过得更悲惨吧。”
“我希望娘亲能忘记弟弟的死。”李黛眉说,“然后她会慢慢明白,她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