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3页)

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是心里这样想也不可能说出来,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孟县令的好意,结果早一步沐浴完毕的庞适过来找太子,把齐嬷嬷的话听了个正着,对着黎笑笑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府里没人了吗?怎么叫你跟一个老嬷嬷给太子殿下沐浴?”

孟观棋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正要解释,黎笑笑已经不高兴地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府里就是没有专门伺候别人洗澡的丫头。”

她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庞适:“我们一家人都是自己洗澡的,从来没有要别人帮忙。”那小神情,那小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别人帮你洗澡,你都没有手脚吗?

现场登时安静无声。

孟观棋跟齐嬷嬷听得冷汗直冒,但也不能怪黎笑笑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他们家到了泌阳县后才来的,根本不知道以前府里的规矩,而她来的时候家里下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差不多的事都得孟县令跟刘氏亲自动手,所以她自然没有看过富贵人家需要丫鬟伺候沐浴的事。

但她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太子殿下听了会不会觉得他们怠慢了他?

庞适一愣:“你们孟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为何会连伺候沐浴的丫头都没有?”

黎笑笑道:“我们现在是小户人家了,就连公子都一天只能吃一顿肉,哪里还有钱养那么多人哦~”

齐嬷嬷又急又气:“笑笑,你,你别胡说!”

黎笑笑不高兴道:“怎么是胡说,我又没有说错……大人被罚了俸禄难道太子殿下会不知道吗?过得清贫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着,她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可惜大人辛辛苦苦救了那么多流民,我还以为朝廷要给他颁个深明大义、救人民于水火之类的牌匾呢!”

太子眉目微凝:“据我所知,孟县令违规开仓放粮救了流民还违规安排他们落户,户部只是罚了半年俸禄并记一年考核为差,以儆效尤,实则令赈灾的钦差大人补回了亏损的银粮,已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算不得重罚了,难道你对此还有怨言?”

黎笑笑道:“县衙的粮是补回来了,但我们家贴出去买粮的银子可是分文没还回来,再说了,我们又没强制流民必须留在泌阳县,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只要他们把吃掉的粮食还回来,或者有哪个县的县令想接收他们,按人头把粮还上就可以带走了,可那些抢人的县令们一听说还要给粮赎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流民们没办法把粮还上才要在县里落户的,现在他们账上还欠着我们大人好多粮呢!”

太子跟庞适这才知晓孟县令让流民落户的真相,登时哑口无言。

在他们看来,朝廷对孟县令已经几乎是施恩了,罚半年俸禄算什么,哪个京官没被罚过钱?就连内阁首辅也罚过,罚完了该干嘛干嘛,回头借个由头,陛下就把罚的钱补回去了,没人会当一回事。

却万万没想到罚了孟县令半个的俸禄居然让他家过得如此穷苦,连丫鬟都养不起了,过得还不如一富户,太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想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人当官都是奔着发财去的,孟县令穷成这样,想来是真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银子。

是他太理所当然了,以为百年世家出身的孟家分出来的庶支,烂船也还有三斤钉呢,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过得这么窘迫,自己随口的一句让他遣个丫鬟过来伺候他沐浴就让他陷入两难。

估计是真的没有下人可用了才会不得已叫黎笑笑过来的吧。

黎笑笑犹嫌不够:“没钱就罢了,我们公子还被——”

孟观棋没想到黎笑笑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话,吓得立刻打断了她:“够了,笑笑,闭嘴。”

他跪下来向太子请罪:“殿下恕罪,父亲对陛下的处置没有任何的不满,直至今日仍然感沐天恩,流民之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父亲的做法依然违背了大武律例,朝廷的处置合理合法,我们一家没有一丝怨言。”

他顿了顿:“笑笑出身翼州乡野,深受洪水灾害,家里只活了她一个,跟着流民一路逃亡到泌阳县,因此对于未把他们驱赶离开的父亲很是尊敬,对于朝廷的举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请殿下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她一回吧。”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朝廷罚了孟县令的俸禄愤愤不平,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肯施粥并收留流民的孟县令是救命恩人,结果救命恩人无功就算了还被罚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刚好庞适还嫌弃她家里没有伺候主子沐浴的丫鬟,一时怒上心头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