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风拂山岗 他瞎任他瞎,清风拂山岗……(第6/7页)

乐瑶扯了扯嘴角。

但这变故却使卢令仪更难过了,现在明摆着许家的药是饮鸩止渴,乐瑶又说调理要十天半月,那她可怎么办啊!

她扁着嘴,捧着脸哀叹不已:“那我这样长着面疮出去,岂不是要丢人现眼了?到时候王七娘又要笑话我了!”

乐瑶有点不明白:“九娘子缘何要活在他人的眼光中呀?”

卢令仪一怔:“什么?”

“若有人因你生了几颗疮便笑话你,不喜爱你了,那是他眼瞎,并非你不好。他瞎任他瞎,清风拂山岗。面疮总会好的,人心你也看透了,这不是好事儿?”乐瑶笑眯眯道。

卢令仪听得噗嗤一笑,好一个他瞎任他瞎!

这乐娘子说话真有趣。

乐瑶见她能听进去,便又认真道:“人在浮世,本就孤零零地生、孤零零地死,一辈子苦乐自知。既无人能替你活这一遭,你又何必要听他们的?两晋时以纤瘦为美,当今又以丰腴为美,可见这世上,美也是常常变的,更是人定的,那究竟什么才美?”

卢令仪听得呆愣愣,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什么才美?”

“我以我美。”

乐瑶展臂,骄傲地说:“这世上,你只要觉得自己甚美,便是真美。即便顶着面疮出去又如何?任凭别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你只管澄澈自在,又何须外证?”

卢令仪眼眸震动,不免沉思起来。

卢照邻却听得想叫好,前一句便罢了,后一句清风拂山岗,言语质朴,却又自有道理,经得起细细推敲、耐人咀嚼。真是好句啊!

崔大夫人见女儿神色动摇,笑着摇头:“这番道理,娘与你百遍你也听不进去,倒是乐娘子说了,你还能听上几分,那便这样吧,请乐娘子为你开方调理,明日也好,后日也罢,面疮消否,你都开开心心去瞧你的热闹。可好?”

卢令仪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她咬牙想:王七娘若再笑她,她便骂回去。

都别要脸面了!

这下可好,许姑姑在卢家一盒面脂都没卖出去,秘方还泄露了,气得离开卢家时扯着许佛锦一路疾走,嘴里不住地低骂,骂了半天,却不见许佛锦吭气,扭头一看,她竟泪流满面。

许姑姑更气了:“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

今儿倒血霉了,她的秘方啊!

许佛锦哭得止不住,泪珠滚烫,摇摇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今日来了卢家,她才知道,原来天底下有这样好的母亲,不会嫌弃女儿给她丢人现眼,也不会嫌女儿治面疮麻烦,卢九娘都这么大了,也会这般亲昵地搂着她。

原来……只是她的母亲不爱她。

还有乐瑶那句话:“你孤零零地生,孤零零地死,没人能替你活。”是啊,她姊妹兄弟众多,可她哪一日不孤独?

乐瑶不是对她说的,她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可偏偏,许佛锦的心却像被这句话狠狠划开了一样,鲜血淋漓。

没人能替她活啊!

那……那她这二十来年,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啊!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三十里,灞陵原上。

黄土驿道突然震颤了起来,马蹄如雷,滚滚而来。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如黄龙腾卷,越拔越高。

突然,一杆绣唐字的赤底金绣龙首大纛率先从尘幕中挑了出来,紧跟着,第二杆、第三杆……各军、各卫、各府的旗帜猎猎涌出,豹尾旗、雀羽旗、龟蛇旗,各色绣着“苏”“度”“岳”等主将姓氏的认旗密如林海,在风沙中翻卷。

旗帜之下,铁甲寒光照人。

接着,一排,十排,百排……手持长刀的重甲骑兵先如铁壁般涌现,骑兵之后,步伐震地的无数步卒跟在后面,长槊根根朝天,刀柄与铠甲碰撞的铮铮声,和在重重的脚步声里,大老远都能听见。

这些队伍后头还夹杂着无数驮马和牛车,拉着缴获的旗帜、器物、金银财宝,最后还押着数辆囚车,车内贼首颈戴重枷,狼狈不堪,之后还有一串又一串数不尽的胡贼俘虏。

官道上等候消息的各方人员一瞧见,都立刻拔腿往城里报信,边跑边激动无比地大喊:

“大唐万胜!我王师凯旋!”

岳峙渊头戴兽头盔帽,端坐在高大的白马之上,他一路都背脊挺直,松松地手持缰绳,目视前方,几乎不怎么动弹,而旁边的李华骏却像身上长虱子了一般,这儿扯扯,那儿抻抻,还要扭头问:“都尉,你看我这头上两根鸟毛,没掉吧?还在吧?”

自打乐瑶编的大圣在甘凉两地出名后,现在他们军中也流行盔帽上插长翎了。

远远望去,这骑兵人人头上都是鸟毛飞扬。

李华骏还在絮絮叨叨,岳峙渊懒得理他,双腿一夹着马肚子,往前跑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