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了车雪鹰,徐处之没发动,在车里望着林灿失魂落魄的背影,久违地掏出车筐里的烟盒,点上一根,抽了口烟。
他没有迷茫,他只是对自己早已割舍的地方有些隐痛,所以他需要歇一会儿,缓解这份隐痛,这在生物学上叫幻肢痛,说的是截肢后的病人,哪怕是伤口已经愈合了,原本有四肢的地方,也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候隐隐作痛。
人生就是断臂的维纳斯,为了什么,要不断放弃什么。
谁也不想有这样激烈的矛盾,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支持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非走不可的事情,可是当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选择也渐渐必须做出来,而一旦做出来,回头当然是万劫不复。
徐处之深吸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其实昨晚自己休息得很好,但今天却前所未有地心累,也许自己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缓解这么些年压抑在自己内心里的情绪。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徐处之还以为是林灿见自己不搭理她给自己发的道歉短信,鬼使神差打开来看了下:【老爷子还好吗?】
他把烟叼嘴里:【还好。】
【你们都见过家长了?】
徐处之忽然笑了一声,马上回复道:【是的。】
【啊……我草,你赶紧回头。咱癞蛤蟆不吃这口天鹅肉。】
【其实你说的是对的,我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你居然会和我袒露心扉?】
【那你这是要分手了吗?我有罪,你别说是我说的。】
【如果真的不够有钱配不上怎么办?】
【钱不就是为了满足愿望的吗?愿望已经满足了,还要钱干什么?】
【你有钱为什么不会逼人?】
【因为我很讨厌钱,没钱我就不会家庭破碎了。】
——
一大早贺邳又带了一大堆早饭跑过来和徐处之一起吃。
徐处之难得没拒绝,拿过离自己最近的略显清淡的小米粥就喝了起来。
贺邳极其纳闷,笑了:“你今天怎么不推三阻四了。”
“那天谢谢你。”徐处之低垂眉眼,好言好语道。
贺邳也笑了,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不用,不过你这人居然会说谢谢。”
徐处之皱了下眉:“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没礼貌?”
“是啊,你知道就好。”贺邳顺嘴道。
他顺完嘴,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感觉自己上了徐处之给自己的钩:“不对,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更加没礼貌?”
徐处之笑了一声。贺邳真感到一种猪会上树的荒谬感,徐处之居然对自己笑了。不过他从前对自己笑总没好事。
“夏渠给我发信息了。”
“什么?”
“它向我邀请你,问你能不能过去照看她几天。”
“啊??”贺邳惊疑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徐处之,你不会是又有任务要拜托我,所以才突然对我这么好言好语吧?”
徐处之没说话。
“……”贺邳怒道,“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冷血动物!”
他控诉着:“你都已经欠我一顿饭还没还……”
“暂时还不了。”徐处之要多公事公办有多公事公办,只是语气公事公办之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只是通知你而已,你也是侦察官。”
“那我不查了。”
徐处之皱眉:“你感觉他们有猫腻吗?”
“你得看是哪方面,”贺邳说道,内心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不愉快,但怎么都分得清楚正事和私事,丝毫不会为私事影响谈论公事,“盯了那么几天,血被吸了好几回,再盯下去,估计麻烦事特别多。”
“是的,”徐处之对他这个判断表示赞同,夏渠的确是个非常会找事非常会来事的女人,就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麻烦事源源不断,而且好像没有获得什么和危情有关的任何线索,除了易才谨暴躁无礼一点,夏渠多事勾搭了一点,其它都一切正常。
“那你的意思是准备不盯了吗?这样我就不用去了。”贺邳内心有些不忿。
徐处之好言好语安慰道:“再试一次吧,最后一次。”
“那我还是得去?”贺邳心中越发不忿。
徐处之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自己也有丝不满:“不然呢?你也是侦察官,别什么锅都甩给我。”
“可是是你派我去的。”贺邳依然在控诉,为自己争取。
“她指名要你。”
“她指名要我你就让我去,你当我是鸭,你是妈妈桑啊?”贺邳怒道。
“……”徐处之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以往,贺邳一定心驰神往、心猿意马,但这会儿知道这个拍动作里的“同志好好努力”的安抚敷衍意味,越发怒气上头。但他好歹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正事,心中却越发拔凉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