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中动荡(第3/4页)
殿内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尚瑛才缓缓睁眼,神情里皆是疲惫。
今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身子骨愈发虚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也不知到过年能不能撑下去。
见她醒了,杨焕上前来,轻声道:“姥姥?”
杨尚瑛“唔”了一声,杨焕道:“方才舅舅和姨母过来,阿菟把他们打发走了。”
杨尚瑛闭目,“我不想见他们。”
杨焕担心她的身体,说道:“湖州案就交由政事堂去管,姥姥身子弱,可经不起他们气,你若是又病倒了,岂不便宜了那帮狗东西。”
杨尚瑛无奈笑了笑,“这个宫里头啊,人人都盼着我这个老东西死,唯独阿菟是真心实意盼着我多活些日子。”
杨焕严肃道:“姥姥莫要说丧气话,不吉利。”
望着那张跟长女愈发相似的面庞,杨尚瑛倍感欣慰。
她的阿菟已经长大不少,这些年手把手教,行事沉稳许多,有时候问她政事,也能说出个一二来,比起以往可进步太多。
如果能熬到阿菟二十岁就更好了,可是她知道她熬不动了,能把今年苟过去都算她能耐。
“阿菟啊。”
“姥姥。”
“你今年十七岁,也算半个大人了,姥姥很欣慰,有你在身边侍奉,你娘未尽的孝道,由你替了。”
“姥姥对阿菟的爱护,阿菟心里头都知道。”
杨尚瑛缓缓露出胳膊,骨瘦如柴,“我熬不了多久了,要么今年,要么明年,大限将至,阿菟要做好没有姥姥替你撑腰的准备。”
杨焕心头一紧,纵使知道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仍旧不愿去想,“姥姥……”
杨尚瑛有些心疼落在外孙女肩上的重担,毕竟她还那般小,“你娘去世时你还小,或许那时候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而今姥姥要教你一课,什么是生离死别。”
“姥姥……”
“阿菟别哭,你以后是女王陛下,不能轻易掉泪,就算要哭,也得背着人哭。”
杨焕红着眼眶,把眼泪憋了回去。
杨尚瑛爱怜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以往姥姥我看不透,不想死,害怕死。而今悟了,该走的时候就得体体面面的走。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长生不老呢。待我去了之后,一切从简,切莫铺张浪费,国库空虚,咱们大周很穷的,以后就全靠你拉扯了。”
杨焕呆呆地望着她,“姥姥真的要走了吗?”
杨尚瑛点头,“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至多明年,我只怕就熬不住了。”
杨焕抹泪不语。
杨尚瑛:“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必待姥姥不在以后,也能独当一面。”又道,“以后我们阿菟要比姥姥更厉害。”
杨焕点头,她知道,她迟早都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风雨。更知道一心为她操劳的外祖母是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从发现肺痨到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全靠药物吊命,靠意志支撑。而今骨瘦如柴的身子正残酷的告诉她,她将第二次面临生离死别。
死亡,是人生重要的一课。
杨尚瑛说了太多话,消耗了不少体力,又要歇会儿。杨焕不敢打扰她,走到外殿,不禁感到茫然。
如果姥姥走了,她将独自面对舅舅和姨母。她讨厌舅舅宁王,因为知道他野心勃勃,可是她又知道,她不能杀他。
如果宁王垮台,那就是安阳独大的机会到了,她需要双方相互牵制,需要用他们去镇压父辈杨家。
杨焕平静地望着殿外,她需要扶植自己的党羽,需要压制舅舅和姨母,更需要把父辈杨氏踩在脚下。
她要做女王,本应该是她阿娘的王位,谁也不能从她手里夺走。
今年终究不太平,湖州案三司会审,皇太女亲自监审。
杨尚瑛首次放权给外孙女,让她以湖州案立威。
陈茂之的账簿和州府的账簿,以及户部的账簿,三本账簿谁都对应不上。
户部下放的粮款跟州府接到手的账对不上,少了近半。州府接到手下放给各县的粮款又跟陈茂之的账对不上。
硕鼠从朝廷到地方,到处都是。
从户部挨着查吧。
朝中官员无不瑟瑟发抖。
户部尚书、侍郎,一并落马入狱,御史台那边也受牵连。
京中腥风血雨,牵扯出不少陈年旧案。一时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全京城都在热议湖州案,捅篓子的虞妙书天天扒拉算盘算地皮费,京中的腥风血雨仿佛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