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圣人驾崩
囚车渐行渐远,百姓陆续相送,一程又一程,送她出城。
在那些连绵起伏的善意声中,虞妙书仿佛找到了来这里的意义。
奉县、朔州和湖州,她最讨厌湖州。
不喜欢这里冻死人的气候,不喜欢这里的官僚体系,可是湖州百姓却用他们的诚挚捂热了她的心。
那种纯粹的质朴令她惭愧不已,原来他们都知道她为湖州的付出啊。
虞妙书一时热泪盈眶,觉得这辈子死在这里也算值了,湖州百姓的相送,够她吹一辈子的牛了。
待囚车出城后,最后送她的人是张汉清。
那杯饯行酒,他并未当面赠她,因为要避嫌。
主仆站在树荫下,目送囚车远去。
张汉清背着手,仿佛看到当初的陈长缨。年轻的陈长缨选择在半道结束自己的性命,他不知道虞妙书是否能扛得下去。
一声轻叹,张汉清无奈道:“回罢。”
家奴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不道个别,张汉清并未解释,有湖州百姓替他道别,已经足够。
夏日炎炎,因着虞妙书是女囚,故而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也有女监随行。
这算是虞妙书第一次体会到以女性角色在这个世道生存的不易,他们喊她虞氏,有姓无名。
虞妙书很不习惯。
而这样的称呼,却是大多数女性习以为常的喊法。
庞正其对她的关照,表现得并不明显,看她是弱质女流,只留了脚上的镣铐。
有时候虞妙书也会自己下地行走,这时候去了镣铐只绑了手。
之前宋珩曾提醒过,拖延进京的时日,他们的押送速度确实不紧不慢的,虞妙书倒也吃得消。
而在她进京的途中,落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方。
朔州的古闻荆意外接到宋珩写过来的信函,说起冒名顶替一事。
古闻荆诧异不已,仔细回想跟那人接触的过往,难以置信。
他跟虞妙书共事了好几年,竟然从未怀疑过对方的性别。以前曾经怀疑过宋珩的身份,却从未料想过虞妙书身上也埋了雷。
简直匪夷所思。
那份信函太过敏感,被他烧掉。
在虞妙书调任湖州后,他们也曾书信来往,现在那家伙捅了篓子,古闻荆惜才,特别仗义,当即书信到京中,看能不能捞她一把。
而淄州那边也传了过去,因着事件狗血极具话题性,再加之奉县又是传闻中的上任地,故而当地老百姓无不津津乐道。
不过曲云河的酒坊就有些尴尬了,那招牌还是虞妙书亲笔题的,如今她落马,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这种名人效应是柄双刃剑,既能给酒坊带来效益,也能带来负面。
曲氏西奉酒在奉县是数一数二的地方特色,甭管外面如何传扬,虞妙书的口碑在当地还是很能打的。
奉县百姓受过她的益处,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引以为傲,觉得一个女郎有这番才干,委实了不得。
更有甚者,还教导家中闺女学习虞妙书不畏艰难的无畏精神,典型的慕强心理。
只要你够强,人们就崇拜。
面对突如其来的形象危机,曲氏母女已经做好了生意受损的打算。这些年酒坊也挣了不少钱,收紧些也无妨。
夏天魏申凤在祖宅养老,八十六的老头活一天算一天。这些年老眼昏花,耳朵也背了许多。
隔房侄子魏光敏在衙门当差,休沐回来同他说起听到的传闻。
魏申凤不信,他佝偻着身子,没好气道:“你这小儿,忽悠我这老头子不成?”
魏光贤也不信,笑着打趣道:“敏齐休要糊弄你二叔,爹虽然老眼昏花,但脑子很清楚。”
魏光敏:“嗐,是真的,起初衙门里的同僚都不信,但外头传得实在是疯。”
当即把虞妙书是怎么败露身份一事细细道来,听得魏申凤更不信了。
魏光敏也觉得像鬼扯。
三人就虞妙书落马一事议了会儿,魏申凤想过很多种落马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居然是冒名顶替,女扮男装,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他虽然不信,到底不大痛快,曾经那般看好的门生,竟然就这么落马了。
魏光贤也觉得可惜,说道:“此人甭管是男是女,也算是才干之人。从咱们奉县到朔州,再到湖州,步步高升,若再给几年,升迁到京中朝廷也不无可能。”
魏申凤想了许久,方道:“七郎备笔墨,给京中的黄郎中写一封信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魏光贤应是。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按照原计划,庞正其打算拖延到入秋进京。
六月酷暑奔波实在艰难,他们只在上午或下午很晚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