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心悦你(第2/3页)
宋珩下马车,站在门口,看着曾经的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虞妙书走到他身侧,冷不防问:“宋郎君怕不怕?”
宋珩:“怕什么?”
虞妙书迟疑片刻,方道:“推开那扇门,便是曾经的一百多口人看着你回家,我怕你受不住。”
这话太有分量,击到宋珩心间。
看吧,她总能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文君说话讨厌,我都走到门口了,是回呢还是不回?”
虞妙书无奈道:“回罢,离家那么多年,总是要回家的。”
宋珩轻轻的“嗯”了一声,克制着内心的翻涌,叫王华去开门。
斑驳的大门被推开,如预料那般,映入眼帘的是杂草荒芜。
那些杂草着实长得茂盛,比人还高。曾经辉煌的谢府,被时间的洪流冲散,物是人非。
虞妙书怕他受不住冲击,试探问:“宋郎君还好吗?”
宋珩沉默了许久,才道:“好像没有路进去了。”
于是王华等家奴上前开路。
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里头已经没有鸟雀等动物,他们拿砍刀把杂草枯树清理一翻,陆续开出一条道来。
两人走入进去,天空阴沉沉的,压得极低,乌云仿佛要掉下来似的。
府邸常年没有人打理,许多地方已经腐坏,但残留的游廊雕刻还是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人们一边开路一边往里走,有野猫受到惊动从角落里窜出,逃得飞快。
怕虞妙书被杂草绊倒,宋珩扶住她的胳膊,道:“文君小心脚下。”
虞妙书:“你家这么大,得养多少家仆才能打理得完?”
宋珩不客气道:“你又不来住,瞎操什么心?”
虞妙书撇嘴,酸溜溜道:“数十亩地的宅子,我干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宋珩失笑,“虞舍人的野心倒不小,谢家曾经的荣华也是靠几代祖辈累积下来的,哪能靠一代人改命。”
这话虞妙书没有反驳。
宋珩凭着曾经的记忆跟她讲各处布局,有些房间破破烂烂,有些则完好。
行至一处凉亭下,他说道:“小时候我曾在这里挨过打。”
虞妙书半信半疑,“你也挨过打?”
宋珩:“次数还不少。”又道,“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总喜欢惹事,大母偏疼,每每求她护着,我爹就越要打我,大母就打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虞妙书也笑。
宋珩沉浸在往日的旧梦里,不愿醒来,他自言自语道:“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梦到过他们了,最开始的那几年总是做噩梦,梦到大母喊我走,走得越远越好。
“有时候也会梦到阿娘,她就看着我不说话,神情哀哀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爹,想来他是怨我的,以前他总说我太过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说到这里,他忽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木然地望着荒芜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虞妙书知道他不好受,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宋珩背脊一僵,梗着脖子道:“你是不是同情我?”
虞妙书“唉”了一声,“你有这么大的宅子,日后不用上值朝廷都会供养你,我却当牛做马都挣不来这些,同情你作甚?”
宋珩的鼻头泛酸,她真的很会戳人心,“男女授受不亲,文君此举让我有些无措。”
虞妙书:“我知道宋郎君好面子,王华他们不会这么不识趣。”
宋珩扭头,王华他们确实没在周边。
虞妙书安慰他道:“翻过这道坎,往后宋郎君的前程皆是一片坦途,未来可期。”
宋珩摇头,心绪平静了许多,“我一无所有。”顿了顿,“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木然的样子,虞妙书的心揪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陈长缨,明明替陈家复仇了,最后却选择赴死。
宋珩拉她的手腕,“我十七年没回家了,文君陪我去看看。”
虞妙书:“里头乱糟糟的,我有些怕。”
宋珩:“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就算有鬼,也怕你我这两个穷鬼。”
于是虞妙书跟着他继续往里走,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讲起一段往事。
起初虞妙书只听着,后来便会问他,甚至有时候也会八卦,探听他们家的阴私。
只不过宋珩还是有些绷不住,在他站在亲娘罗氏的院子里时,往日记忆冲击而来,彻底把他击溃。
“宋郎君?”
“文君能唤我七郎吗?”
察觉到他的克制,虞妙书轻声喊道:“七郎。”
宋珩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十七年了,我以为我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