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不行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等虞正宏祖孙抵达京畿,已经是腊月了。
虞妙书仍旧跟平常那样起床困难,早上在被窝里生死缠绵,张兰总要喊上她好几回,她才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黄翠英可惯她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觉少,起得也早,会过来给她梳头发。
平时穿常服,梳头也简单,像男人那样绾起,因为要戴幞头。
现在宋珩有钱,宫里头领的好料子会给她留些,常服里头是羊绒内搭,轻薄又保暖。斗篷也是皮毛的,还是宋珩差成衣铺给她订做的。
黄翠英就喜欢看她穿官袍的样子,天天都看不厌,因为她觉得自家闺女身段好。
用过早食,外头黑漆漆的,昨夜下了雪,家奴提着灯笼照亮,引着她出门。
谢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夫见她出来,放好杌凳,打起车帘,一股冷风钻入马车内,虞妙书探头,见宋珩抱手坐在车内,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衣裳上有熏香的气息。
她进入车内,宋珩把手炉递给她,虞妙书抱住,忍不住探到他颈项边嗅了嗅。
宋珩别开脸,不客气道:“你嗅什么?”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道:“宋郎君好香啊。”
宋珩无语地挪屁股,离她远些,虞妙书又凑近嗅他。
她也知道贵族有熏衣的习惯,能保持十多天不散。不过今天的味道真的好好闻,有点带木质清香的味道,不是特别浓,浅浅淡淡的,还有余韵。
“你用的什么香,挺好闻。”
宋珩说了一个名字,是从西域来的,他也是头一回试,觉得还行。
马车不知何时前行了,宋珩提醒道:“文君今日指不定又赖床了,明儿朝会,寅时就得起,我看你怎么办。”
哪晓得虞妙书“啧”了一声,贱兮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前些日圣上把朝会改了,说体恤百官不易,腊月和正月的朝会只上两回,等二月初的时候再恢复以往。”
宋珩:“……”
虞妙书:“兴许圣上也起不来呢。”
宋珩默默无语。
崇义坊仍旧跟往日一样,哪怕冬日寒冷,摊贩雷打不动卖早食。
途经坊门时嘈杂不已,虞妙书不由得感慨,说道:“小贩讨生计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冷的天儿,都不敢歇一歇。”
宋珩却不觉得,应道:“只要世道太平,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倘若辛劳能换来饱暖,也算值得的。
“文君以前在湖州任职,应也见过乡下的冬天是什么情形,冻死者比比皆是,而城里的百姓,只要能谋生计,总能想法子活下去。”
虞妙书“唉”了一声,道:“任重道远啊。”
与外头的寒冷相比,马车里温暖许多,坐的是软垫,盖的是羊绒毯,手里有暖手炉,小小的空间里皆是用大量财力去供养。
寻常家庭是养不起马的,就连王尚书那样的三品大员,出行也是用驴车,也只有王公贵族这些才会养马。
虞妙书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也从来不会在这个封建背景下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因为人从一出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些人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才能达到别人的起点。
用玄学的说法是命运。
而虞妙书的命运,是靠自己去改变创造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是宋珩提出替兄上任,虞家断然不会主动走官途。
亦或许,她的命运就是另外的光景了,多半会从商。
但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极其低下,若想靠商人的身份去改变大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商贾受制于人,根本没法跟官斗,若是运气不好被惦记上,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无可能。
如果想找靠山,就得面临被盘剥的处境。
就拿罗向德这群人来说,表面上人脉广,似乎哪里都吃得开,实则不过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都有可能被宰。
他们赚得多,但花得也多,因为要各方打点关系,就虞妙书这儿,每年都会送许多好东西哄着。
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哪能完全两袖清风呢。
也难怪官员会贪,一回两回拒绝,但架不住十回八回往兜里塞东西,若是塞紧缺的,那才叫要命。
抵达皇城,天蒙蒙发亮。
虞妙书披着斗篷下马车,遇见同来上值的徐长月,两人相互寒暄,结伴而行。
路上徐长月忍不住八卦,看了一眼走远的谢家马车,说了一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姘头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