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咨政(万字)(第6/7页)

二人见了大奇。

“二位蔡学士!”苏颂顾不得寒暄,声音压得极低,“北疆急报——辽国泛使萧禧已过白沟,对馆伴扬言若岁币不增至百万,不尽还西夏故地,辽主将尽起七十万铁骑南下,屠尽河北四路,饮马黄河!“

蔡京大惊失色,奏疏“啪“地落地。他俯身拾起时,瞥见韩缜瞬间惨白的脸色。

这位方才还在盘算投靠旧党的枢密使,此刻连手也在颤抖。

蔡卞冷笑一声道:“刘器之、王岩叟这些言官呢?平日弹劾大臣头头是道,此刻可有什么御敌方略?“

“元度慎言!“蔡京假意喝止,眼中却闪着精光,“魏公乃先帝托孤重臣,此刻正该...“

话音未落,蔡卞突然拽了拽兄长衣袖。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宣德门外,一队禁军正举着火把疾驰而过,将暮色撕开道道血红。

二人向苏颂,韩缜告辞,各怀心思而去。

“看见了吗?“蔡卞声音冷得像冰,“太皇太后晾了魏公近五月,永裕陵的土都干了才想起先帝遗诏。如今胡马叩边,倒要魏公来收拾残局。“

“不然呢?如今朝中还有何人?”蔡京问道。

蔡卞屈指数道:“蔡确,章惇被御史弹劾,已是待罪在家!司马光遇疾,章子正告病!”

蔡确,章惇也是头铁,被御史弹劾,也不主动辞相。至于司马光为相后身子一直不好,而章直当日与章越一番长谈后,也是告病在家。

蔡京抚过腰间玉带,忽然轻笑:“兄长可知当年真庙澶渊之役?寇莱公被贬时无人问津,契丹打来了才连夜召回...“

蔡卞道:“怕是不易,如今蔡确,章惇都要罢去了。太皇太后仍迟迟不召魏公。“

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不约而同望向垂拱殿方向——那是召集两府大臣的警钟。暮色中,钟声裹挟着北疆的风雪,一声声撞在汴京的朱墙上。

……

紫宸殿内,沉香袅袅。章越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望着熟悉的朱墙碧瓦,恍如隔世。

殿中宰执们早已列席,司马光抱病临朝,苍白的脸色掩不住眼中的锐利。韩维、范纯仁等重臣亦在座,章越目光扫过,便知太皇太后此番召对的深意。

内侍排了一张交椅给章越上坐,位列众宰执们之上。

内侍搬来紫檀交椅,置于众相之首。章越略一拱手,坦然落座——这个位置,纵使蔡确在朝亦当属他,遑论文彦博、王安石。

面对众相,章越也没有推让,当初立朝时右相吕公著时就居自己之下。对吕公著、司马光等嘉祐旧臣,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数,既不卑不亢,又透着几分故交情谊。

嘉祐四友嘛,除了王安石都在殿内,除了韩维都升至了宰执。

“度之别来无恙?“司马光咳嗽着寒暄。“君实兄病体未愈便为国操劳,令人钦佩。“章越执礼甚恭。

众人相见,先是一番叙旧。

殿中气氛微妙。蔡确、章惇在时,与旧党诸公除公务外从无闲谈。而章越不同——状元及第的煌煌出身,吴充女婿的显赫门第,五年宰相的煊赫政绩,都让他与这些老臣有着天然的亲近。此刻叙旧之声不绝,竟似多年故交重逢。

蔡确、章惇资历浅,同时升迁速度太快,是先帝一意提拔,没有经过正式程序,人望不够。所以先帝一拿起来,他们就显得根基很浅了。

同时他们与司马光,韩维没什么交情。

一番叙旧很是熟络,最后章越坐在首席上,韩维,司马光都没有异色。

忽听净鞭三响,太皇太后携幼帝驾临。

司马光强撑病体主持殿议。

章越听司马光之言,知道没什么新内容。

司马光的谋略,就是在帝国实力不行的时候,是可以进行适当的战略收缩。

章越想到,明末一个争议很大的问题,辽东经略熊廷弼,曾主张放弃山海关以北的辽西,后来王在晋与孙承宗有一个守辽还是弃辽的争论。

这是一个在贴吧上明史爱好者很爱讨论的话题。

就是以当时明朝的国力是否要放弃。

但宋朝完全不是这般,李元昊起兵时,屡屡攻入陕西四路,甚至威逼长安,而如今党项只有自守,没有进攻之力。

最后司马光奏道:“老臣以为,当效嘉祐旧制,与夏国修好。归还部分疆土,增岁币七十万,换边境太平。“

韩维对司马光的论点支持,他言道:“先帝大兴甲兵,始以问罪为名,既而收其地,遂致夏人有辞,违失恭顺。彼国之俗以不报仇怨为耻,今其国力渐复,必来攻取故地,若不幸复夺去,则先帝累年劳师所得,一旦失之,似为可耻。”

“兴师拒战,则边隙自此复开,臣恐兵连祸结,未有已时。臣窃思兵之不可不息者有三,地之不可不弃者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