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第一更)(第6/7页)

但是人文科学不行。

人文科学更近似于通过相对真理,而逐渐得到绝对真理的过程。

就拿儒家所言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儒家一直到程颐等人都认为这是万世不易的道理,这是理于一。

理于一是根本,是一切伦常的基础,大厦的基石,你是不能质疑的。

但是这句话放到现在呢?

且不说君为臣纲。

且拿父为子纲而言,一代更比一代强,人家凭什么要听你的。

夫为妻纲更是笑话,遍目所见妻管严比比皆是,你拿这话放到网上立马遭捶。

所以拿朱熹说的那句现实中还未有夫妻时,就存在夫为妻纲的道理,这句话放在人文科学里不对的。

当一个事物出现或发现后,我们再研究他的道理,也是可以的。

而不是面对新生事物的恐惧。

章越对程颐道:“在这点上,我甚认同于张子厚(张载)的一物两体说法!

程颐立即反唇相讥道:“敢问丞相,一物两体之意是理于一,还是理于二。”

章越闻言大笑。

程颐这话在问章越这句一物两体是不是绝对真理,如果不是绝对真理,那么正反的地方在哪里。

就好比有人问你辩证法辩证的地方在哪里,如果辩证法存在辩证的地方,那么这句话就有不对的地方。

章越笑道:“伊川先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如张子厚先生所言,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

“正如人有见闻之知与德性之知一般。”

“一不离二也,有一必有二,二本于一,合二求一,而后知一在二中。正如这个道理本身,也未必是对的,日后必将有超越的一日。”

“万物皆只有一个天理。”

程颐闻言争道。

此事他与张载争论多次。

虽说张载与程颐后世都归入理学的范畴。

但张载的理于二与程颐的理于一,二者是截然不同的。甚至程颐与程颢的理念也不同,后来将程颐学问发扬光大的是朱熹。

而气学后来由王夫之等发扬光大。

章越与程颐又聊了会然后道:“明道先生贵体欠安,太学祭酒之事,我打算以吕与叔(吕大临)为之。”

吕大临原先是张载弟子,后又拜于程颐门下,学兼洛学和气学的范畴。

章越决定将洛学与关学糅合。

让吕大临接替程颢出任太学祭酒。

……

最后苏轼任杭州知州,吕大临接替病重的程颢出任太学祭酒。

一个月后程颢去世。

程颢去世前,章越曾去看望。

程颢抓住章越的手道:“只革去害民的法令,熙宁之法必将有利于国家。”

“丞相,要以嘉祐元丰之法兼而为之。”

苏轼冯京之后身边的人一一离去,不少人言章越卸磨杀驴,权位未巩固时,新党旧党天下人无一不是他朋友,而权力稳健后,便露出本性了,开始排除异己了。

先是蔡确,如今则是冯京,苏轼,一个个大臣就这么离开了朝堂。

章越执政至今,朝野的批评声从未中断过。

三月十日,天子御集英殿面试礼部奏名进士。

而殿试中,所取者有章援(章惇第四子)吕益柔,范致虚数人。已取为国子元的章丞取得殿试第三名榜眼。

章丞被朝廷授予崇政殿说书之职。朝臣们言章越心疼幼子,不肯其外放为官。

……

漠北草原。

暴雪。

漆黑的夜幕下,无数黑影伏在及膝深的积雪中。他们的羊皮袄上结满了冰碴,脚下简陋的毛毡靴早已冻透。

他们是克烈部、蔑儿乞部的牧民战士。

辽军巡逻铁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雪地上火把的微光映出他们厚重的铁甲。这是辽国北院枢密使耶律斡特剌的五万精锐皮室军。

他们深入漠北草原内部,寻觅克烈部主力决战。

辽军巡逻铁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这正是耶律斡特剌赖以横行漠南的核心力量,大辽最负盛名的皮室军。

牧民们对皮室军投以愤怒的目光。

从去年起辽国对阻卜各部强行摊派了令人窒息的“皮张税”和“马捐”,甚至强征克烈部万张貂皮和牛皮,牧民们辛苦所得被剥夺殆尽,妻儿啼饥号寒。

突然一声凄厉的骨笛撕裂风声!

“腾格里!”

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雪崩般爆发!

震吼声中,披着羊皮袄、脚踏毛毡靴的牧民从雪坑跃起!他们手中简陋的骨箭密如飞蝗射向辽军马腹,身披锁子甲的辽骑猝不及防,战马惊嘶着栽进雪堆。

马蹄陷落处,埋伏的克烈部勇士暴起挥刀,直劈马腿!血雾喷涌,辽军骑兵队伍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