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男鬼归来
张蛰握住朱青的手,眼神热烈又焦急,像有沸水的滚珠在跳动。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在朱青看来,张蛰同她相识不久,他虽寡言少笑,但性子沉稳可靠,再加上年轻俊俏,接触这些时日,只要张蛰在场,总有一两个姑娘多看他几眼。
她真心实意不明白,这样的男人怎会青睐自己。
要是张蛰知道此时朱青的想法,一定会委屈,因为这说明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张蛰本不是铁匠工的儿子。九岁时他因为长的好看被拐到邻镇,不到一年那家六个孩子接连染病死去,反倒剩下他这个拐来的。
那家人恨他是灾星,想把他割喉扔进河里。
张蛰小小年纪,气力却大,逃脱了出来,但脖子还是被割伤,再也说不了话。
跑了一会,张蛰两眼发黑,四肢无力,倒在一处小山坡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山坡下滚。
这时,一个姑娘拉住他,掐着他腋下将他拉起。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还有另一个女孩走在旁边,一直嚷嚷着“姐姐,姐姐,我来抱他吧。”
张蛰骨架子重,但那姑娘坚持了一路,进镇里才将他放下,安置在巷子口,想找人来给他瞧瞧脖子的伤,可惜再回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件事,朱青没有半点印象。
而被铁匠工收养,一直呆在镇上的张蛰,在往后的日子里,总是悄悄看着这个温柔的姐姐。
他看着朱青牵着朱柿卖货,看着朱青和定亲的男人逛集市,看着她被退亲后一点点瘦下去。
才十岁的张蛰不能做什么,只是一看到朱青浑身疲惫地从染坊里出来,他就偷偷跟在身后,生怕虚弱的朱青突然倒下。
有一段时间,朱青离开镇上小半个月,再回来时,她开始接客。
小小少年的张蛰觉得朱青离他越来越远,那个经常笑容满满,亲切温柔的朱青越来越瘦,越来越多眼泪,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了。
张蛰夜里干完活,或者白天无事时会到朱青那的巷子看看,总是看到一些男人进去。
在张蛰服徭役前,他终于提着勇气来到朱青家门口。
她像小时候一样笑意盈盈的,坚持拉张蛰进去,他慌了神,想比划清楚,但抬起的手又放下。
张蛰不想让朱青知道自己是哑的。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等到服完徭役再回来,他第一时间来到朱青那条巷子口。
一如既往徘徊时,面色苍白的朱青突然出现,还是那张温柔的脸,这次,张蛰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话,假装自己迷了路。
这种种往事,张蛰要怎么说?从哪里说起?
如今,朱青竟然觉得自己很好,张蛰万千心绪澎湃,握住朱青瘦弱的手,很想放到唇边碰一碰。
所幸朱柿突然出现,打断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
*
旁边柴房,朱柿煮好糙米粥后,给小白蛇擦了擦身。
刚才白蛇在河边趴了那么久,身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她边擦边逗白蛇尾巴,用手指勾勾缠缠的,小黄狗却突然过来,绕着朱柿转,拿鼻子拱她。
见状,朱柿放开手里的蛇,把小狗抱到膝盖上,捏了捏它的肉垫。
㞫辽冷冷看着,那臭狗得意洋洋地摇起尾巴,还拿屁眼子对着自己。
小狗湿软的鼻子一直往朱柿怀里拱,撞上她温暖的胸口,又撞上她软软的肚子。
㞫辽忍无可忍,仿佛被侵占了睡觉的领地,他竟然动用最近收集的一点点妖力,潜入小狗魂魄,对着朱柿的手,狠狠咬下去。
等到朱柿不知所措,满脸伤心时,就从容地将蛇尾搭在她手背上。
他的蛇信子,一点点舔过朱砂被咬的手,再慢悠悠往上游,舔过朱柿耳廓、脸颊、脖子。
等到白蛇往衣服里钻,想舔朱柿肚皮时,朱柿痒得一直笑,将白蛇从衣服里抽出来。
㞫辽因为刚才动用妖力,五脏六腑剧痛无比,但他的心情很好 。
这下,朱柿终于全心全意看着自己了。
*
雨后深夜,院外小树滴下残水,积出一个个小水坑。
一只被淋死的雏鸟,“啪嗒”一声掉进水坑里。
一道黑影划过雏鸟尸体,进入朱柿院子。
无序站在院子里,化出人身,无声走向柴房。
越靠近柴房,那股熟悉的热意就越浓烈 。
朱柿就在里面。
无序嘴角勾起一点,他直接穿透柴门入内,高大的身姿衬得柴门十分小巧。
朱柿还没睡,正在整理药草。
无序站在她背后,闪着金纹的双瞳扫过朱柿全身,不动声色地,一寸寸地检查着。
无序一进院子,躺在竹筐里的白蛇瞬间惊醒,立刻往深处钻,蜷缩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