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 红石榴籽

无序和朱柿站在假山石边,数十步外有石龙石虎雕。

两座巨壮雕像,石龙双目炯炯,身鳞隐起,利爪怒张,仿若腾云乘雾。

石龙和旁边伏卧的石虎相比,一动一静。

静谧中,无序用手遮去朱柿脸上的日光。

大手投下的阴影,完全占据她大半边脸。

无序收回手,正要开口。

乌泱泱一群侍卫从石雕处进入,二三十名,将一个蒙眼男子护在其中。

另有四人骑马上前,围住无序,其他人不敢靠近。

朱柿认出蒙眼的素衣男子,正是刚才席上坐在无序旁边的人。

他只露出下半张脸,让精致的鼻梁和唇形更显眼,身躯瘦削佝偻。

一开口,竟是温柔和气的声音。

“弟弟,你刚才去了哪?

“这些歌舞专程给你备的,留我一个瞎子如何受用?”

朱柿被晾在角落,没人分神理会她,全都严阵对着无序,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朱柿从侧后方看到,无序宽阔的背部紧紧绷着。

兄长上前一步,探出身,连连发问。

“你有看着哥哥吗?有听到哥哥说的话吗?为何不应声?”

旁边的老奴凑近,在兄长耳边描述,只见他突然脸色巨变,嘴角狰狞。

“没有?现在呢,现在看着了吗!”

老奴还是答没有。

兄长面皮扭曲,抬手一挥。

围着无序的侍卫熟练上前,将无序胳膊卸掉,摁住他跪下。

朱柿看到无序双臂骤然变软,无力垂下。

她急得攥了攥拳头,在这个安静到发冷的地方,手心却冒出汗。

确保没有威胁后,兄长才靠近。

他的手被老奴牵引,摸到无序头顶。

还是柔柔软软的声调。

“别像条可怜虫一样,不声不响。”

“你以前不是这样…你怪哥哥之前派人杀你?哥哥只是害怕你,如果你和小时候一样乖乖的,我怎么舍得。”

兄长热切的手摸了摸无序头发。

已经长得高大许多的无序,被一只干瘦手抚弄,背影看着无动于衷。

他一动不动。

朱柿直觉出古怪,想和无序离开这。

但一圈又一圈刀剑抵着无序,随时能挑破他,让他变成烂肉布。

兄长突然扬声:“你到底想要哥哥怎么做?”

无序终于开口,很平静。

“把你剁成肉泥,做成肉饼。”

这句突兀得孩子气的话,没有激怒兄长。

他反而很兴奋,似乎很喜欢无序对自己说话。

改用双手,捧起无序的脸。

“你也会像吃掉你娘一样,把哥哥吃进肚子里吗?”

正在偷偷绕到前面,打算完全盯着兄长,用鬼力把他变成物件的朱柿,浑身僵了僵。

肉饼,什么肉饼?

……为什么说无序吃了自己娘亲?

*

十年前,无序兄长特别疼爱这个女奴生的弟弟。

等到无序得知自己娘亲是谁后,这个爱冷脸,只亲近兄长的少年经常去见她。

美貌又肮脏的女人受宠若惊,总是让无序坐下,要给他洗洗手,梳梳头。

一日,兄长带了个三层的檀木盒,里头装着肉饼。

他陪弟弟吃着,无序却难以下咽。

似乎嫌蒸肉饼太咸太腥。

但却不想伤兄长心意,把一个完完整整吃下。

兄长突然说要随无序去见他娘亲。

向来通情达理好说话的兄长,想去见一个女奴,无序没有觉得意外。

小小暗暗的屋子空无一人。

桌上有一个篓子,里面有针线,做到一半的布袜,是娘亲之前说要给无序的。

无序走遍屋内,正要出去找找。

兄长却突然指着桌子,说:“就在此处啊。”

无序皱眉望去。

桌上只有没做完的袜子,旁边是打开的食盒,露出其中的肉饼。

兄长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肉饼。

因为瞎了眼睛,想摊开三层的檀木盒子,只能笨拙地摸索,勾开锁扣,分别指了指。

“这是她的头,肚子,这是手脚。

“把肉剔出来时,哥哥还担心肉并不多,只有这么一些不够你吃。

“刚才你吃的…兴许是肚子。膳夫把她肚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混一起剁碎,煮进了一锅。”

他笑着,凭感觉靠近,摸摸无序的头发。

“你怎么不说话?

“哥哥看你这么喜欢她,让她一直陪着你。”

*

假山石处。

几个侍卫将无序的身子压了压,确保他无法动弹。

兄长还捧着他的脸。

“你在看着哥哥了吗?怎么因为那些琐事生了哥哥这么多年气?”

这个瘦削的男人,弯着腰,头发全倾倒在跪地的无序肩膀上。

朱柿看着无序侧脸,隐隐约约感受到他冷凝的眼中,翻涌着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