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酸肠软

有孕后,朱柿还是和从前一样早睡早起,勤恳干活。

她不懂怎么更细致地照顾自己,想着吃饱穿暖就好。

倒是无序变得有些古怪。

每日朱柿外出,走进巷子时,整条巷子都会阴气四溢。

就连她去串门,刚跨入门槛,立即会有一阵阴风扑入,打在主人家的脸上,害人浑身冷颤……

朱柿一出门,无序就会跟在身后。

虽然无序还和从前一样,面上郁郁冷冷的,行动上却前所未有地黏人。

朱柿在家坐在泡豆缸旁挑黄豆,神情专注干活时,无序也会贴着朱柿,席地而坐。

他高大的身躯盘腿坐下,竟然跟坐在凳上的朱柿差不多高。

无序像一块巨大的黑影,粘在朱柿腿边。

两人时时刻刻在一起。

直到半月后,天气逐渐转凉,无序身上的寒气让朱柿膝盖有些发疼。

但朱柿因为喜欢无序靠着自己,一直忍着不说。

她总是干着干着活,侧过脸,用脸贴一下无序。

渐渐地,无序发现朱柿的面颊很冷,体温越来越低。

权衡之下,无序变作一只黑犬,卧在朱柿脚边。用厚实柔软的皮毛,紧紧挨着朱柿的腿,给她暖脚。

夜间入睡,也不再化成冷冰冰的人形,而是变成黑犬让朱柿抱着。

深夜,朱柿的腿会偶尔转筋,抽痛不止。

黑犬就起身,来到床脚,按住朱柿抽痛的小腿,张开嘴,用犬齿轻轻咬压,帮朱柿放松腿肚子。

朱柿不再抽痛后,再用舌面舔舐她的皮肤。

从腿肚子,一直舔到脚尖,直到朱柿完全睡去。

*

两月后,本该越来越康健的朱柿,肚子开始发痛。

一痛起来,用手指戳戳,肚皮竟是硬的,像装着数斤石头。

这时朱柿要想走动,就会往前栽,十分笨重。

所幸在床上躺一会,打圈揉揉肚皮,休息片刻便会好。

这点不适朱柿没有告诉无序……

直到一日,朱柿照常抱着无序,想要个亲吻。

无序用大手掌着朱柿后腰,扶住她。

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禁锢着,以防朱柿太毛躁,动作太大。

两人唇齿相交。

无序的手从朱柿后腰,一直往上,修长手指停在朱柿胸前的绵软。

朱柿原本笑着,却突然脸一皱,捂住肚子闷呼。

低头一看,鲜血濡湿了袍裤……

*

无序身上的阴气对朱柿不益。

这些时日两人接触太多,消耗了朱柿的生机。

无序不能再靠朱柿那么近了。

他刻意疏离朱柿,一段时间后,朱柿终于恢复如常,肚子不再痛。

朱柿知道无序是为她着想,但一想到不能靠近无序,她就心里难过。

她以为自己能忍耐,可整整半月,无序一看到她扑过来,就淡淡退开。

朱柿终于忍不住,趁无序专心打坐时,偷偷过去,抓起无序一撮长发。

无序没有反应。

朱柿以为这是默许了,立刻低头,正要抱过去。

下一瞬,手中的长发如烟散去,无序消失不见。

那一天,无序没再现身。

直到深夜,熄灭烛火,朱柿在屋中轻轻唤了几声“无序”。

屋里静悄悄。

无序没有回应。

第二日,朱柿醒来。

无序坐在几步外的桌边,神色冷冷。

朱柿眼眶一下就红了……

从此再也不任性靠近无序。

见朱柿郁郁寡欢,无序也不好受。

但他不会心软松口。

无序已看出,朱柿肚中胎儿是个鬼胎。

长此以往,朱柿会越来越虚弱易困,要是他再靠近,他的阴气只会让朱柿更危险。

无序眼见着肚中鬼胎,一点点咬噬朱柿的活气。

鬼胎散出的黑气,连续如蚁,爬行在朱柿全身经络中。

他总趁朱柿熟睡时,将她浑身脉络上的黑气,一点点挑走。

现在无序还不能轻举妄动,杀了鬼胎定会牵连朱柿。

无序没有所谓的舐犊之心。

等生下来,再杀也不迟。

*

朱柿不知无序的打算。

她看到邻妇给出生的孩子做五彩绳,觉得很好看,也跟着学了学。

用青色,赤色,黄色,黑色,白色五种颜色的棉线,搓成绳状,最后串上几颗木珠子。

朱柿做了好几条。

后来邻里老妇上门拿豆腐,看到这些五彩绳。

朱柿这才知道,五彩绳是用来调合阴阳,驱除邪祟的。

朱柿听着,拿着绳子的手一抖。

看了一眼靠在角落,老妇口中的邪祟。

无序挽着长发,眼睛半阖。

察觉朱柿看向自己,抬起眼来,同她对视。

朱柿握了握手心的绳子。

那之后,这些五彩绳被朱柿压在箱底,藏了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