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秦失其鹿(十四) 孩童真性情,反倒胜……(第2/3页)
那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看似融洽的池水中,激得涟漪四起。
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吕泽、吕释之脸上的感激和刚刚放松的神情僵住了,变得有些尴尬和难堪。
他们自然听出了那摔门声中的不满,也立刻想起了昔日刘邦落难芒砀山时,吕雉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上门探病,他们言语推诿的旧事。
当时只觉是明哲保身,如今看来,却是彻头彻尾的凉薄。如今自己落魄来投,却得妹夫如此热情款待,两相对比,更是无地自容。
刘邦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随即打了个哈哈,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招呼道:“小孩子家闹脾气,定是嫌我们大人说话闷了。兄长们不必在意,来来来,酒菜快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萧何、曹参何等人物,立刻也笑着附和,将话题引开,努力缓和气氛。
但那一丝尴尬,终究是萦绕不去。
后堂,吕雉匆匆跟进了刘元的房间,只见女儿正背对着门口,气鼓鼓地坐在榻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元,”吕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些许责备,更多的是无奈,“为何如此无礼?那是你的舅父们。”
刘元猛地转过身,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气的:“他们才不是好舅父!阿母你忘了?以前阿父不在家,听说外祖父病了,带着我和盈去看,他们连饭都没让我们吃,还让妻子嘲讽我们!现在阿父厉害了,他们倒找上门来了!还要那般热情对他们,凭什么!”
孩童的记忆纯粹而直接,好恶分明,不懂得成人世界那些弯弯绕绕和不得已的苦衷。她只记得当时的恐惧、饥饿和被亲人嘲讽的冰冷。
吕雉被女儿的话勾起了那段心酸的回忆,她何尝不记得那时的凄惶无助?但她终究是成年人,想得更多。
她叹了口气,将刘元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元,阿母知道,阿母都记得。但那时,那时情形不同。你阿父被通缉,他们也是怕被连累,一大家子人……”
“那他们现在就不怕被连累了吗?”刘元抬起头,逻辑清晰得让吕雉哑口无言,“还不是看阿父现在有兵有马,能护住他们了!”
吕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元,这世道,活着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终究是阿母的兄长,是你的血亲。如今你阿父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来了,也能帮上忙。一家人,总要互相扶持,才能在这乱世里走下去。若总是记着旧怨,岂不是让自己也没了退路?”
她看着女儿依旧忿忿不平的小脸,抬手揉了揉,手感还挺好,“更何况,方才你那般举动,让你阿父面上也不好看。他是一家之主,要顾全大局。你如此任性,岂不是让阿母为难?”
刘元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她明白母亲话里的道理,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她只是替曾经的母亲感到委屈。
前堂的酒宴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刘邦谈笑风生,极力淡化刚才的插曲,吕泽兄弟方才放下心来。
宴后,刘邦私下对萧何苦笑道:“这小丫头,气性倒大。倒是把她阿母受的委屈记得清清楚楚。”
萧何方倒笑起来,“元至情至性,嫉恶如仇,亦是难得。况且,她此举,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刘邦挑眉。
“吕君初来,心中必有忐忑愧疚。女公子这一闹,反而将他们那点心思摆在了明处,沛公您大量包容,不计前嫌,更显恩义。往后驱使任用,他们自当更加尽心竭力,以报今日之恩。”
萧何缓缓道,“孩童真性情,有时反倒胜过万千算计。”
刘邦闻言,若有所思,随即失笑:“这丫头歪打正着,还成了我施恩的手段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宠溺:“罢了,随她去吧。有点脾气也好,总比窝窝囊囊的强。只是娥姁那边,怕是又要多费些心神了。”
正如萧何所料,经此一事,吕泽兄弟二人心中更是感念刘邦的宽宏大量,同时也暗下决心,定要做出些成绩来,才能真正在这妹夫的阵营中立足,洗刷昔日的不堪。
而刘元,在母亲耐心的开导,那股闷气也渐渐散了。但她心里却埋下了一根刺,对这帮势利的亲戚,她可不会轻易真心相待。
哼!
吕家兄弟很快便被沛县紧张的军务和日常所淹没,他们被刘邦安排了职务,跟着萧何曹参熟悉事务,忙碌起来,平日里与后宅交集并不多。
刘元那日发泄过后,被母亲劝解,虽心中仍存芥蒂,但也不再明显表露,只是远远见到两位舅父,便会把小脸一扭,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