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楚河汉界(九) 如意,此子肖我,将来……(第2/3页)
她转身离去,并未惊动旁人,她想起刘邦那句,此子肖我。
张苍此人,于学问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赤诚与狂热,一旦沉浸其中,便顾不上什么尊卑体统,更兼他本性疏狂,并不觉得拜服于太子的数学智慧之下有何不妥。
他逢人便夸,言谈间对刘昭的天授之算学奇才推崇备至,那激动赞叹的模样,比他新得了一位绝色美妇还要热烈几分。
这风声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刘邦耳中。
这日,刘邦处理完军务,心情尚可,便召张苍前来问询太子学业。
张苍一进帐,还未行礼,刘邦便半开玩笑半是审视地开口了,他斜倚在案后,嘴角带着惯有的,有些痞气的笑意:
“张苍啊,乃公请你来,是让你教导太子学问,明事理的。你这老小子倒好,跑去拍她马屁了?怎么,觉得太子年少,哄她开心比教她真本事容易?”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敲打意味。
君王可以容忍臣子有怪癖,但绝不能容忍臣子敷衍塞责,尤其是对待继承人教育这等大事。
若是寻常臣子,此刻怕是早已冷汗涔涔,伏地请罪了。
然而张苍却并非寻常臣子。
只见他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那双温润的眸子瞬间瞪圆了,脸上因激动而泛起薄红。
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上前两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学者被质疑学术水平时的愤懑与急切:
“大王!此言差矣!苍岂是阿谀奉承之辈!”
“苍所言句句属实,发自肺腑!太子殿下于算学一道,岂止是天赋异禀?简直是天纵奇才!臣钻研算学数十载,自问于此道颇有心得,然殿下所展示之代数、数列诸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思路之奇诡,推演之精妙,直指算学本源,足以开宗立派!”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从怀中掏出几张小心翼翼折叠好的纸,正是刘昭当日演算的草稿,像献宝一样想要呈给刘邦看:
“大王请看!此等解题之法,摒弃算筹之繁复,以简驭繁,奥妙无穷!臣苦思数日不得其解之难题,殿下信手拈来便迎刃而解!这岂是拍马屁三字可以涵盖?臣恨不能拜殿下为师!”
刘邦被他这一连串激动的话语和动作弄得一愣。
他接过那几张鬼画符般的纸张,上面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线条,他看得一头雾水,如同看天书。
但张苍那激动得近乎失态的表情,那眼中不容置疑的狂热和敬佩,却不似作伪。
刘邦是什么人?他或许不懂数学,但他极懂人心。
他看得出,张苍此刻的反应,绝非为了讨好太子而演戏,这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遇到了真正知己的纯粹兴奋。
他看着张苍因为急于证明而微微气喘的样子,又低头瞥了一眼那完全看不懂的天书,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后,刘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带着畅快和得意:
“好!好你个张苍!看来乃公的昭儿,是真有点本事,能让你这眼高于顶的老小子如此心服口服!”
“不过你这样也教不了她什么,之前所言,便算了吧,我重新给她请个老师。”
话音未落,张苍脸色骤变,方才因激动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打断刘邦: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这次是真的忘了所有君臣礼仪,猛地扑到刘邦案前,双手紧紧按住那张纸,仿佛生怕刘邦下一刻就要将其收走,或者将他这个无用的老师赶走。
“大王明鉴!”
张苍急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太子殿下之才,岂能仅以常理度之?是,臣在算学一途,如今看来,确实,确实有些方面不及殿下精深奥妙。然学问之道,贵在切磋,贵在启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言辞更有说服力:“殿下所创之新法,固然精妙绝伦,然其根基、其与传统算学之勾连、其在历法、度量、音律乃至治国中的实际应用,仍需深厚积淀与引导!”
“臣不才,或于推演之术上稍逊殿下半筹,然于此等经世致用之学,浸淫数十载,自信尚能為殿下铺路搭桥,将殿下之天马行空,落于实地!”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灼灼发亮,“此乃千古未有之教学相长!殿下以奇思妙想开拓疆土,臣以深厚根基巩固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