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楚河汉界(十) 他刘邦到底给了他们什……(第2/3页)
他扶起瘫软的王陵,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送死!是守住成皋,是打败项羽!是用胜利,告慰太夫人在天之灵!让你母亲的血,不白流!”
王陵抬起头,眼中的疯狂与悲痛,他重重叩首,额头见血:“臣谨遵王命!此生,必为汉王前驱,诛此暴楚,以慰母魂!”
楚军大营,霸王帐内。
沉重的喘息声如同受伤的困兽,项羽双目赤红,方才的狂怒并未因烹尸而平息,反而在胸腔里灼烧得更加炽烈。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坚硬的木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凭什么?!”
他低吼着,像在问侍立一旁的钟离昧和季布,又像是在问这苍天,问这不容他掌控的世道。
“他刘邦凭什么?!”怒吼的声音带着无法理解的愤懑和屈辱。“一个沛县庶民,市井无赖!贪财好色,怯懦畏死!他有何德何能?!”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两位沉默的臣子:
“纪信!不过一屠狗之辈,竟肯为他刘邦披王衣,蹈死地!被寡人烧得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落不下!他图什么?!”
“还有那王陵老母!”项羽声音里是极度的不解,“一介村妇,蝼蚁般的性命!寡人许她东向坐,许她儿子富贵前程,她却,”
“她却宁可以剑刎颈,血溅五步!就为了她那儿子继续效忠刘邦?!”
他大步在帐内来回走动,沉重的战靴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暴怒。
“寡人出身将门,力能扛鼎,声震诸侯,巨鹿一战,天下俯首!寡人待麾下将士不满,功必赏,过必罚!可为何……为何这些卑贱之人,一个个都愿意为刘邦去死?连个老妇都敢蔑视于寡人?!”
他猛地停在钟离昧和季布面前,几乎是咆哮出来:
“他刘邦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是能填饱肚子的饼,还是画在纸上的爵位?!告诉我!他凭什么能得人如此死力?!凭什么?!”
帐内一片死寂。
钟离昧与季布垂首而立,不敢直视霸王那燃烧着困惑与愤怒的眼睛。
问题是,最开始不就是项王抬举人的吗?借兵马给人创业,借地盘给人发育,鸿门宴又放人。
还给了巴蜀汉中——
但他们不敢说。
项羽得不到回答,胸中的块垒愈发淤塞。他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刘邦,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对手,仿佛拥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力量,这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他凭什么呢?就凭他是仁厚长者?
他望向成皋城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营帐,将那个卑贱的对手烧成灰烬。
楚汉陷入了僵持,战争也停止,韩信给刘邦说他要继续东进,但无兵马,还得重新招兵马,空口白牙20万,还是个空饼呢。
他们需要时间发育。
兵马要招,要练,要粮草,韩信忙着呢,还好萧何靠谱,只要他不反,粮草给足。
也是此时,一封来自汉中南郑的加急信件,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军营的平静。
信是吕雉亲笔所书,字迹沉稳,信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让人为之动容,刘媪,刘邦的母亲,在汉中溘然长逝了。
消息传入中军大帐时,刘邦正在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当信使颤抖着声音禀报完毕,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将领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刘邦拿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脸上惯有的,那混合着痞气与精明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灰败。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般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看过太多生死,太多阴谋算计的眼睛,此刻却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仿佛要将那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阿母……”一声极低极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唤,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想起早年在家乡,父亲不喜他游手好闲,多是母亲在维护他,偷偷给他塞些吃食,叮嘱他莫要惹祸。
想起他亡命芒砀山时,是母亲和妻子在家中担惊受怕,支撑门庭。
沛县起兵后,他便再未能膝前尽孝,最后一次见母亲,还是在匆匆奔赴关中的路上……
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他已是汉王,与项羽争夺天下,看似风光,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