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秦砖汉瓦(四) 太子,你将满朝文武置……(第2/3页)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向刘昭。
“好,好一个太子!”刘邦字字砸落,“颁行《求贤令》,搅动天下风云!如此大事,一声不吭,你将朕置于何地?将丞相、三公、满朝文武置于何地?!”
他踱步上前,看着仍站着揖礼的女儿,“朕方才替你挡了那帮老杀才,是因为你说的有几分歪理!但这不代表朕认可你如此行事!先斩后奏,独断专行,太子,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寻常人在这等威势下,早已股栗不止。
刘昭却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刘邦的审视。她没有辩解,没有请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反问:
“父皇息怒。儿臣敢问父皇,若此事先行上奏,交由朝议,结果当如何?”
刘邦眼神微动,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刘昭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清晰,“结果,必然是丞相、御史大夫率先反对,言此举搅乱朝纲。勋贵列侯群起而攻之,言儿臣动摇国本,寒了功臣之心。三公九卿,各有盘算,或为自身学派张目,或为姻亲故旧请托。”
“一番争吵博弈之后,这份《求贤令》即便能通过,也必是面目全非,处处妥协,为各方势力留下无数后门。”
“最终,所谓的求贤,不过是将现有的权力分配,披上一层公正的外衣,换汤不换药。”
她顿了顿,语气决绝:“若真如此,儿臣宁可不行此事!既行,便需雷霆万钧,便需不容置疑!儿臣要的,不是一份各方妥协的遮羞布,而是一把能真正劈开秦的沉疴积弊,为新生的汉帝国注入新血的利剑!”
“所以,你便选择了先造成既成事实,逼朕,也逼满朝文武就范?”
刘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压迫感丝毫未减,“你可知,此乃僭越!乃大不敬!与满朝文武为敌,你太子之位不想要了吗?”
她还真不怕,她是太子,满朝文武可废不了她,而且一些人利益损失,必有另外的人得到利益。
能量是守衡的,权力与利益也是。
她想过许多太子的结局,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太子自己问题,过于注重名声,那必然与臣子妥协,为了自己人,与皇帝站在了对立面。
况且刘邦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他又老了,伤病缠身,而她羽翼渐丰。
不存在太子之位动摇的问题。
这个时候不趁着她父能兜底的时候搞事,难道要等她自己上位,被各方利益牵扯的时候搞事吗?
这个时候出事也有她父顶着呢,她坑爹是专业的。
“儿臣知罪。”刘昭低下头,老老实实认错,但她没错,她理直气壮!
“儿臣愿领受任何惩处。但儿臣不悔!为君者,当有时不我待之紧迫,当有乾纲独断之魄力!父皇当年入关中,约法三章,收拢秦民之心,可曾事事与诸将商议?可曾因项羽势大而畏首畏尾?”
她再次抬头,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如今之大汉,内有关东六国遗民之心未附,外有匈奴环伺,朝中功臣坐大,学派纷争。若不打破桎梏,广纳天下贤才以固根基,难道要等到祸起萧墙,或是强敌叩关之时,再来悔不当初吗?!”
“儿臣此举,或许狂悖,或许僭越。但儿臣之心,天地可鉴!一切所为,只为强盛大汉,只为父皇打下的这片江山,能够国祚绵长!若父皇认为儿臣有错,儿臣甘愿受罚,但求父皇莫要因儿臣行事急切,而否定了这《求贤令》本身!”
说完,她打起了感情牌,行了大礼,深深叩首,不再言语。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刘邦看着伏在地上的女儿,未来大汉的继承人。她的胆大妄为让他恼怒,惊异,但也有欣赏。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又何尝不是如此?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些无赖,但只要认准目标,便一往无前。
良久,刘邦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声音都带着疲惫,他其实就想好好稳住,再收诸侯王之地,其他的,根本不想管。
没那个心力,但太子是个坑爹的。
“起来吧。”
刘昭依言起身,笑嘻嘻凑过去,拉他袖子,“父皇不生气了?”
“哼!”
刘邦气得哼了一声,“你这些得到的,最终考上来的,是什么?是那些六国旧王孙贵族,他们自然比白身学得多,书籍多,等他们又握住了权力,我们天下不是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