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风雨欲来(十) 报——韩信反了——!……
吕后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刘盈, 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二皇子病重,需要静养,加派人手保护,无孤的手令, 任何人不得出入探视, 殿内一应消息, 不得外泄分毫!”
侍卫凛然应喏, 迅速安排人手将刘盈寝殿内外围得如铁桶一般。
吕后不再停留, 转身大步走出这让她窒息的宫殿。
春末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在她脸上, 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厚重的阴霾, 还有心头的冷。
她一直知道刘盈是如此德行, 因为有昭,她也懒得去严厉管束他,却不想他能在这种事上糊涂。
什么没想到,天下太平才几年?
这些乱世的臣子, 为了利益,什么做不出来?以前刘邦说幸亏天下不是刘盈做主,否则汉不过二世, 她还不服,说他看轻了她的儿子。
如今真是当头一棒。
她径直朝着未央宫刘邦日常起居的宣室殿走去。
一路上, 她脑中盘算着,此事瞒不住刘邦, 也不能瞒。
韩驹叛逃, 可能通敌,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必须皇帝知晓并决断,消息慢一步, 边关都恐出大事,不知要流多少血。
但刘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吕后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太了解刘邦了。
对自己的儿女,他也有些慈爱,但不多,尤其是儿子,已经有五个了,哪里比得上江山社稷?
将心比心,如果刘盈不是她生的,出了这样的事,她必杀了他,谁知道这人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他一点也不像她生的。
刘盈被怂恿争储,或许尚可解释为年少无知,受人蛊惑,刘邦未必会重罚,甚至可能因愧疚明明是嫡子却不能继承,而轻轻放过。
但若因刘盈的怯懦隐瞒,导致韩驹成功通敌,给北疆带来巨大威胁与战祸……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时刘盈就不再仅仅是受人蛊惑的糊涂儿子,而是酿成国难的罪人。刘邦的怒火,绝不会仅仅烧向那些叛逆之臣,对刘盈,也不会再有宽容。
她必须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为刘盈争取一线生机。
这生机,不在于开脱他的过错,而在于将他与此事的后果尽可能切割开来,将他的过错限定在无知懦弱、受奸人蒙蔽的范围内,同时全力补救,大汉与匈奴必有一战,可起因不能是她的儿子。
死伤一旦超过数十万,刘盈担不了这样的罪。
踏入宣室殿时,刘邦正在与萧何、曹参商议春耕之事。
见吕后面色沉凝,步履带风地闯入,三人皆是一愣。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起身告退。
“皇后何事如此匆忙?”刘邦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问道。他近来身体偶有不适,精力大不如前。
吕后没有绕弯子,上前几步,开门见山,“陛下,出事了。有人欲怂恿盈儿争储,失败后恐事情败露,其中韩驹这个边军败类,已携边关机密叛逃北去,恐有通敌之嫌。”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让刘邦骤然坐直了身体,“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盈他……”
“盈儿年幼无知,受人蛊惑,心生惶恐,却因怯懦未曾及时禀报,以至延误时机,让那韩驹有了可乘之机。”吕后语速极快,将事情定性,“此事是臣妾失察,未能及早发现那些宵小之徒竟敢将手伸向皇子,更是教子无方,令盈儿懦弱至此,酿成隐患。臣妾已命人将长安城内涉案逆臣全部控制审讯,并已密令北地严加缉捕韩驹,严防情报外泄。”
她没有为刘盈求情,将教子无方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句句都将刘盈放在了被动受蛊惑、因恐惧而犯错的位置上。
刘邦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吕后:“盈儿现在何处?他都说了些什么?”
“盈儿已知大错,惊恐悔恨,病体支离。臣妾已将其禁足宫中,加派守卫,一则防小人再近,二则……静候陛下发落。”吕后垂眸,语气平静,“至于那些逆臣所言,无非是嫡长旧论,离间天家,蛊惑人心之语。盈儿并未应允,只是惊惧难安。”
刘邦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他自然听出了吕后话语中的回护之意,但也明白她所言大体是实。刘盈的性子他清楚,仁弱有余,胆魄不足,被人蛊惑后吓得不敢吭声,完全有可能。
他想不通,他怎么有这么个儿子?
“令北边今年驻守的周勃、灌婴等人,严加戒备,全力缉捕韩驹,探查匈奴动向。将城池紧闭,不许出入,朕会亲自前去。”
刘邦说完又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此事……皇后报得及时,盈儿那,等他身子好些,朕再亲自问他。至于那些逆臣,”他眼中尽是冷色,“给朕审,狠狠地审!一个都不许放过!凡有牵扯者,杀!叛国者,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