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孩子父亲是谁?(六) 阿姊,我会接你……
和亲事一敲定, 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负责具体操办的宗**和那位即将被选中的公主身上。
刘邦将选择公主的任务交给了宗正刘交。
要求很明确,需是刘姓宗室之女,血缘不能太远,至少是近支, 年龄相当, 样貌端庄, 最好性子能担得起远嫁和亲、维系两国邦谊的重任。
刘交领命, 不敢怠慢, 立刻将刘姓宗室所有适龄未嫁或守寡在家的女子名单整理出来, 细细排查。
这一查, 却让刘交犯了难。
适龄的未婚宗室女本就稀少, 且一听是可能远嫁匈奴,各家父母无不推三阻四,或言女儿体弱多病,或言早已许了人家, 甚至有人连夜将女儿送到偏远亲戚家避风头。谁都知道,那匈奴之地苦寒蛮荒,单于又非善类, 嫁过去无异于跳入火坑,凶多吉少。
而那些守寡在家的女子, 情况也差不多。要么是年纪尚轻、心气犹在,不愿再嫁, 更别提远嫁异族。要么是带着幼子, 难以割舍。要么是母家强势,坚决反对。
要么就是性情骄纵,被家中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女子嫁去匈奴, 别说完成什么使命,恐怕连自保都难,不惹出祸端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刘交几乎要绝望,打算硬着头皮从几个稍远的旁支中挑选一个勉强过得去的女子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偶然间被属吏提及。
“殿下,您忘了?您兄长之女,刘伯早逝,其子刘信承袭爵位。刘信有一妹,名刘婧,嫁与丰邑一王姓子弟,不料其夫去年病故,年轻守寡,又无子女,如今寄居在兄长府中。”
刘交听了很为难,倒也不必这么亲,这是他亲侄女啊。
刘婧容貌清丽,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坚毅。她婚姻多舛,原本许了人家,可刚过门,那人便染病亡故了。后来又说了一门亲,谁知迎亲路上,新郎又意外坠马身亡……
但刘婧是王族,这些不是什么问题,后来才嫁了王家,谁知道那男的也是个没福份的。
此次要去和亲,嫁的还是匈奴单于来说,如果他报上去了,刘邦肯定觉得不错,性情坚强,说不定更能适应草原的艰苦和未来的变数呢!
但毕竟这是亲侄女,刘交狠不下心,让人去问刘婧的意见。
消息很快传到羹颉侯府。
刘信接到旨意,如遭雷击,呆立半晌。
他性格懦弱,向来唯唯诺诺,从不敢违背皇帝的任何命令。但这一次,要将自己年轻的妹妹嫁到那遥不可及,凶险莫测的匈奴去,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忍和恐惧。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妹妹居住的院子。
刘婧正在窗下安静地绣着一方手帕,阳光洒在她素雅的衣裙和沉静的侧脸上。她年约二十三,因守寡而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秀美,只是有着淡淡的的沉郁。
“阿婧……”刘信的声音干涩。
刘婧抬起头,看到兄长异样的神色,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兄长,何事?”
刘信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将和亲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婧手中的绣帕无声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良久,一滴泪珠滚落,但她很快抬手拭去。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阿婧……你……你若不愿,兄长拼着这爵位不要,也去求陛下……”刘信看着妹妹的样子,心如刀绞,鼓起勇气说道。
刘婧缓缓转过头,看着兄长那惶恐又愧疚的脸,极轻地笑了笑,“兄长不必如此。国家大事,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够置喙的?既然我合适,那便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听从便是。”
数日后,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在几名宗**护卫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长安,径直去了宗**别院。
刘交见了这侄女。
刘婧身着素淡衣裙,容貌清秀,举止沉静,眉宇间带着经历过变故后的坚韧。她向刘交行礼,不卑不亢,言语清晰。
刘交询问她对远嫁匈奴的看法,愿不愿意。刘婧沉默片刻,抬起眼帘,“叔父,婧一寡居之女,能为宗室、为国家略尽绵薄,是婧的福分。草原苦寒,风俗迥异,婧早有耳闻。然,既食汉粟,受汉恩,自当为国分忧。”
刘交有些难受,他这侄女,实在过于识大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