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谁主沉浮(十) 朕欲设——锦衣卫……
“此丝何如?”
“茧虽得之, 处理却难。”
盖聂回忆着,“山民土法,或蒸煮,或日晒, 剥取丝缕。所得之丝, 粗硬坚韧, 远不如桑蚕丝柔软光洁, 且色泽暗沉, 多为褐黄。寻常织户不屑, 多由山中妇人自家缫纺, 织成粗帛, 厚重挡风,用以制作冬衣外袍、鞋履,或缝制帐幕、背负行囊。因其异常耐磨,山民樵夫、猎户多爱用之。”
他顿了顿, 补充道:“臣曾好奇询问,为何不多种桑养蚕。一老猎户苦笑答:‘好叫游侠知晓,咱这山里, 柞树满坡都是,桑树却难活。能靠山吃山, 得这铁丝做件结实衣裳,已是大山的恩赐了。’”
“铁线……”刘昭低声重复这个词, 眼中光芒渐盛, “此丝产量如何?山中可能推广?”
“臣非农人,具体产量不详。”盖聂坦言,“但见柞林连绵之处,茧挂枝头, 数量可观。只是采摘费时,且易受鸟兽侵害,丰歉不定。至于推广……山中本就贫瘠,若有此法换得些许盐铁,山民自是愿意。只是此丝难登大雅之堂,卖不出价钱,故多自用,未成气候。”
此丝不食民粟,不占良田,取之于林,成之于衣。
还有这么好的事?!
刘昭决定回去就召人推广,至于硬,硬布也很需要啊!帐篷,军服,百姓御寒物,她有墨家,如今纺织业又很成熟,一起想想办法,不就得了?
在棉花普及前,这个是最有用的,而且棉花很难普及,她没得西域,中原适宜棉花的土壤太少,惠不及天下。
除非她像汉武一样,拥有西域。
这前提是打败匈奴,西域在匈奴统治下水深火热呢。
也不是报纸瞎说,如今确实是,大汉之外,战火纷飞。
全世界都在王朝更迭,真世界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掺一点水分,连王族都朝不保夕。
人派去寻这树,未央宫里日子一天天过,一天比一天炎热,到了夏末,刘昭特别心浮气躁的时候,在百官冷眼下,冯唐带着具体章程来了。
刘昭当晚叫来了许砺,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许砺身着廷尉官服,一丝不苟,在宦者引导下入内。
她刚要行礼,刘昭已抬手虚扶:“今日私宴,廷尉不必多礼,坐。”
许砺依言坐下,目光掠过案上摊开的简牍,心中了然。
宫人奉上清淡的羹汤与几样时蔬小食后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冯唐的章程,廷尉看一看。”刘昭将一份抄录的推至许砺面前。
许砺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是凝重。半晌,她放下奏折,叹了一声,“冯唐大才,此章程洞察积弊,构想精妙,若真能推行,确是富民强兵之良策。只是……”
她抬起眼,直视刘昭,“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春季减租,北边备胡,修缮水利,处处要钱。前些日子又寻技设场、官价收茧、改良织机之费,还有那农具贷的垫本……”
她说了最现实的问题,“朝廷,恐无余粮啊。”
根本没钱折腾。
“朕知道。”刘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拿起银箸,拨弄着盘中的菜蔬,“所以才请廷尉来吃这顿饭。”
许砺静待下文。
刘昭放下银箸,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屋子旧了,积灰太厚,想摆上新家具,总得先打扫干净,是不是?”
就是伟人来,也是扫清屋子再请客,冯唐要干的这事,要想干成,这是最基础的,跟虫豖怎么玩政治?
她会与这些人见招拆招吗?
他们也配。
而且冯唐对上她的计划,就是最开始的,不过开道罢了。
昭武需要一场大案,来让天下人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世界,是谁的时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人,世道变了。
许砺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心头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冯唐的审计曹,不是正在核查各郡国上计,梳理钱粮旧账么?”
刘昭的语气尽是寒意,“还有你廷尉府,年年处置那么多案子,其中涉及贪墨渎职、巧取豪夺、侵吞官产民田的,恐怕不在少数吧?”
许砺缓缓吸了口气:“确有积案。然,牵涉颇广,且许多陈年旧事,证据难寻,关系盘根错节……”
“难寻,就去找。盘根错节,就用快刀。”刘昭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剑,“以前是刑不上大夫,或是罚铜赎罪了事。如今,朕想改改这规矩。”
她指向那份章程:“推行新政需要钱,更需要将那些占着位置、却只知盘剥、阻碍新政的旧家具清出去。朕要你与冯唐暗中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