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陆抗说诸葛恪,曹志重编祖谱(第3/4页)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连“提头来见”的军令状都立下了,诸葛恪若再坚持要倾举国之师亲征,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觉得陆抗所言甚是有理,但他话里仍有怒气:
“哼!即便依你之计,那我大吴在谯县折损的五千将士,难道就白白死了不成?此仇就不报了?”
陆抗闻言,略作沉吟,然后缓缓道:
“丞相明鉴。钟离茂带兵无方,纵兵劫掠,掘人坟墓,自有取死之道,何须惜之?”
诸葛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语塞。
大吴将士的军纪如何,他诸葛恪心知肚明。
大吴军中的潜规则,他自然也是门清。
若不然,当年收服山越以后,他也不会特意抽出壮丁四万余人,自己统领一万,其余的都分给了其他各位将领。
正因如此,当“曹志因祖坟被掘而兴兵复仇”的消息传来时,吴国上下,几乎无人去深究驻守谯县的吴军到底干没干这事。
因为大家都默认,他们肯定干了。
这就叫口碑。
曹氏霸居中原数十载,积攒了多少财富?
而谯县作为其龙兴之地,宗庙坟茔所在,所藏的奇珍异宝还能少了?
对于那些劫掠成性的军士而言,抢红了眼之后,觉得地下埋着更多好东西,一时利令智昏,直接刨了曹家祖坟,非常合情合理。
陆抗看到诸葛恪沉默不语,似乎是同意了自己的话。
但他并未立刻告退,而是神色凝重,再次深深一揖,轻声道:
“丞相,抗尚有肺腑之言,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冒死进谏,望丞相静听。”
诸葛恪此时心绪已平复不少,见陆抗如此郑重,便道:“幼节还有何言?但说无妨。”
陆抗抬起头,目光深邃,声音轻而沉:
“丞相明鉴。昔日曹魏势大,睥睨天下,我大吴与汉国结为唇齿,共抗强敌,此乃存亡之道,势之必然。”
“然如今,时移世易,乾坤倒转矣!今魏室内乱,疆土沦丧,早已非昔日所能比。”
“而季汉,坐拥天府之国,据山河之险,更兼冯永辈厉兵秣马,收拢人心。今日天下之局,已成季汉独强之势!”
“我吴汉之盟,根基在于共御强魏。如今强魏已衰,而新强方张……唇齿或尚相依,然孰为主,孰为从?”
“此次谯县之事,冯永假‘义军’之名,行拓土之实,其间翻云覆雨之手,便是其狼子野心之昭彰!”
“依抗愚见,其志所向,恐已非仅限中原,愿丞相及早图之。”
此言一出,诸葛恪脸色顿大变。
延熙十四年三月初,春意渐浓,淮水微涨。
陆逊之子、奋威将军陆抗,奉吴国丞相诸葛恪之命,率其父所遗五千精锐部曲渡江北进,星夜兼程,兵锋直指合肥,其意正在截断叛将文钦的退路,并震慑淮南。
文钦见寿春城防严密,吴军已有准备,强攻无望,又闻听陆抗援军已至合肥,深知若再迟疑,必将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
无奈之下,他只得率领本部人马,匆忙渡淮水北上,前往谯县投奔故交毌丘俭。
与此同时,谯县城下,历经血战的“复雠义军”终于攻克谯县,收复故地。
曹志入城后第一要务,便是前往曹氏祖茔,看着昔日香火鼎盛的祖先安息之地,如今一片凌乱,不禁悲从中来,涕泪交加。
他下令隆重收敛“先人骸骨”,并择吉日举行了盛大的安葬仪式。
仪式之上,三军缟素,曹志身着祭服,亲自担任主祭。
在将祖先灵柩重新安葬入土后,又下令将俘获的百余名吴军将校押至墓前,血祭先祖,以告慰在天之灵。
安葬仪式之后,曹志登上高台,面对三军与谯县百姓,手持绢书,声泪俱下地宣读起《绝彭城曹氏文》:
维大汉延熙十四年,岁在辛亥,三月朔十有五,甲辰日。
汉相国曹参之后、故汉征西将军曹侯(曹操)之嗣、大汉臣子曹志,谨以血泪告于皇天后土、曹氏列祖列宗之灵前,并告天下曹氏宗亲:
呜呼!痛哉!我谯县曹氏,世受汉恩!先祖(曹)嵩,官至汉太尉;子孙虽曾蒙昧,然终不敢或忘根本!
今祖茔竟遭吴寇践踏,先人骸骨,几罹曝野之祸!此诚我族千百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
然此辱之根,不在东南豺狼,而在曹丕一脉之逆裔!
夫曹丕者,身受汉禄,世荷国恩,然狼子野心,篡汉自立,开启逆端,实为玷污我曹氏门楣之罪魁祸首。
今有其孽嗣曹芳、曹髦等,盘踞彭城,非但不思悔过赎罪,反而变本加厉,认国贼司马氏为父,甘为傀儡,僭居伪号。
尔等身为相国苗裔,非但不思克复汉室,报效君父,反而认贼作父,为虎作伥,甘受逆臣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