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焦土之诺(第3/4页)

司马昭看着众人脸色,缓了语气:

“跟某走,辽东虽寒,某许尔等圈地建堡,自治其民。孰生孰死,诸君自择。”

下邳陈氏的嫡子年轻气盛,忍不住高声道:

“大将军!两年前密约之事,市井传遍!既已许地于汉,何故又强迁我等?此非……此非失信于天下乎!”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如果真要迁往辽东,也不是不行。

但听大将军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必须要走,不留一人。

这就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啪!”

司马昭手中酒碗掷地,碎片四溅。

他缓缓起身,按剑走下主阶,来到陈氏面前。

陈氏嫡子脸色发青,却昂首不退。

“失信?陈公子,某问你:若你家中粮尽,门外有盗持刀索粮,你是将粮尽数予之,待饿死。”

“还是留足口粮,余者掷出,先保性命?”

陈氏语塞。

“汉国便是那持刀之盗!”司马昭环视众人,声调陡然拔高,“某许他青徐,是掷出‘余粮’!”

“然尔等,青徐之民、之财、之才,就是某的‘口粮’!某岂能将性命根本,拱手送人?!”

他猛地抽剑,寒光一闪,斩落案角。

木屑纷飞中,他厉喝:

“某今日把话说明:愿随某迁者,三日内整理族产,携口粮、细软、典籍、匠人。”

“由大军护送上船,走海路赴辽东,某保尔等富贵不失!”

“不愿者——”他剑尖指向堂外,“大魏军中将士,某许他们‘就食十日’。”

“尔等族田、谷仓、畜群,皆在其‘食单’之上。”

“十日后,若还有人不走……便留在青徐,与焦土为伴罢!”

“大将军!”王氏族长老泪纵横,伏地叩首,“此非……此非董卓迁都之故事乎?”

“昔董卓焚洛阳,迁百姓,终致天下共讨,身死族灭!大将军三思啊!”

“董卓?”司马昭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的讥讽:

“董卓之败,非因迁都,而是迁得不够远!若他当年直迁凉州,据险而守,何至于死?”

“今某有辽东,外联鲜卑、三韩,内有水师之利。”

“汉国欲来,需越千里瀚海;吴国欲攻,需破重重关塞。此乃天赐基业!”

他收剑回鞘,语气忽然转柔:

“诸君,某知此举酷烈。然乱世之中,仁义本是表面文章,狠辣才是存身之本。”

“某今日做这‘恶人’,正是为了他日,尔等子孙能在辽东延续族脉,不必做汉国治下的‘二等之民’。”

“且以那冯永之狠辣,尔等就算想做二等之民,恐怕也未必能如愿!”

他走回主位,拿起那卷竹简展开:

“愿随某者,在此联名誓书上签字用印。”

“某以司马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凡签字者,至辽东后,田亩按族丁数倍给,许私蓄部曲,三代不纳赋税!”

威逼,利诱,恐吓,说理……层层手段压下,堂中众人如沸鼎中的游鱼,挣扎渐弱。

陈氏第一个屈服,以额触地:“陈氏……愿随大将军。”

王氏族长长叹一声,老泪滴在青砖上:“王氏……愿迁。”

一家,两家,十家……竹简上渐渐按满指印与私印。

唯有一人未动,琅琊刘氏的刘寔,以孝廉闻名,端坐如松。

曹爽专权,郡察孝廉,州举秀才,都曾征僻刘寔,皆不行。

司马懿谯县政变后,为收青徐士吏之心,大力提拔青徐有名望之人。

刘寔就在其中,依旧没有前往。

甚至私下里低声对他人说道:“魏国气数已尽,岂能效力将死之国?”

司马昭看向他:“刘君何意?”

刘寔平静道:“寔祖茔在琅琊,父母年迈,不堪舟车劳顿。愿留居故土,生死由命。”

“好。”司马昭点头,“某敬刘君气节。来人——”

两名甲士上前。

“送刘君全家出城,归返琅琊。”司马昭淡淡道,“既愿留,便好好看看,何为‘焦土’。”

刘寔面色惨白,被甲士架出。

堂中再无一人敢异议。

是夜,彭城粮仓燃起大火,烈焰冲天,将半边夜空舔成了橘红色。

哭喊声、马蹄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又有乱兵纵马冲入城郊村落,抢粮夺畜,烟火四起。

大将军府高楼,司马昭凭栏远眺,无悲无喜。

贾充立于身后,低声道:

“各郡回报:琅琊、东海大姓已开始整理行装,但多有藏匿钱粮、私遣子弟南逃者。”

“杀。”司马昭头也不回,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凡藏匿超过三成者,族中嫡子斩首示众。”

“南逃者,将其家产尽数分与随迁之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