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襄阳之战(一)(第2/4页)

第一波箭雨降临。

噗!噗!噗!噗!

不是箭镞入木的闷响,而是竹筒炸裂的、类似瓦罐破碎的脆响。

数千支雷火箭几乎同时命中吴军前锋楼船。

然后,地狱降临。

竹筒炸开的瞬间,内里分层填装的物质被引燃。

上层的硝硫混合物爆燃,迸射出刺目白光。

中层的铁砂瓷片如暴雨横扫。

下层的稠化猛火油泼溅开来,遇火星即成粘附燃烧的火焰。

一艘楼船的主帆被三支雷火箭同时命中。

轰!

帆布不是点燃,而是瞬间化作一条冲天而起的火龙,火焰粘稠如血,顺着缆绳疯狂蔓延。

桅杆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折断,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甲板。

甲板上,一名吴军弩手刚举起盾牌,一支雷火箭在他左前方三尺处炸开。

爆燃的白光刺得他双目短暂失明,紧接着是滚烫的铁砂击穿皮甲、嵌入血肉的剧痛。

他还未惨叫出声,泼溅而来的猛火油已沾上他的右臂。

那火焰不是跳动的,而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身体,瞬间吞没半身。

他变成了一支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疯狂翻滚、惨叫,直到坠入江中。

江面浮油被引燃,火焰在水上蔓延。

另一艘斗舰的船楼被五支雷火箭贯穿。

竹筒在船楼内部炸裂,爆燃的火焰在密闭空间内**,竟将船楼侧壁整个掀飞!

破碎的木屑混合着人体残肢四散飞溅。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猛火油顺着楼梯向下层舱室蔓延,那里存放着箭矢、桐油、帆布……

这还不止。

接下来的场景,让吕岱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轰隆!

二次殉爆。

整艘斗舰从内部炸开,断成两截,在江面上燃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救火!快救火!”有吴军将领嘶吼。

但怎么救?

水泼在猛火油上,火焰反而随水流淌。

有人试图用湿毡扑打,湿毡瞬间被引燃。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火焰。

这是冯某人集大汉工匠,梅夫人十年之功,改良配方、优化工艺、标准化生产的战争造物。

它燃烧的温度更高,粘附性更强,扑灭难度远超寻常火攻。

仅仅第一波齐射。

吴军前锋十二艘楼船,六艘已成燃烧的棺材。

二十余艘斗舰,近半陷入火海。

江面上漂浮着数百具焦尸,更多的伤兵在燃烧的浮油中挣扎、沉没。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木材燃烧、硫磺刺鼻的混合气味,那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全绪呆立旗舰船头,面无人色。

他左臂被一片爆裂的竹片划开深深的口子,鲜血浸透战袍,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眼前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

望着那些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同袍。

望着汉军阵中那些再次开始装填的、沉默如死神般的箭车……

“这……这……”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吕岱,同样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左手,那只握了四十年剑、斩过山越、镇过交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至少他不愿承认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毕生所学的所有水战法则,所有关于接舷、跳帮、弓弩对射、拍杆碎敌的经验。

在这一刻,变碎了。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皮肉焦糊的恶臭、木材燃烧的烟呛、还有刺鼻的硫磺味。

这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将、将军……”身旁副将的声音发干,“汉军……汉军那些箭车,又在装填……”

吕岱猛地抬头看向上游。

汉军阵型依旧松散,但每艘船楼上,那些形如书架的箭车旁,士卒正在熟练地操作。

抽出空槽,放入新箭,拉动机括。

动作整齐得……整齐得像是在演练了千百遍。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准备。

“他们……”

吕岱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唇哆嗦:

“他们不是要接舷……他们是要……是要把我们烧光在江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心中那不安的源头。

怪不得……

怪不得冯永没有过来。

他根本不用过来。

“传令……”吕岱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传令各舰,散开!散开阵型!不要聚在一起!加速冲锋!冲过去!”

“只有冲过去贴住他们,这些妖火才……”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