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关银屏(第4/5页)

“汉军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敌。”

“第二,预测江陵十日内必失。请朝廷早作打算,是调武昌兵西援,还是……放弃荆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顿了一顿,“请罪。陆抗坐视襄阳陷落,救援不及,当削爵罢职,以正军法。”

鲁淑大惊:“都督!这……”

“这是事实。”陆抗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吹干墨迹:

“襄阳丢了,江陵要丢,我陆抗身为西陵督,难道无罪?”

他卷起素绢,用火漆封好,递给鲁淑:“加急送往建业。”

鲁淑接过,手在抖。

陆抗却已起身,走到帐边,望着东方,沉默不语。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业的方向。

鲁淑悄无声息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许久之后,陆抗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醒悟,有悲凉……

“张嶷……”他对着夷陵山影的方向,轻声说,“这一局,是你赢了。”

他转身,吹熄了案头最后一盏油灯。

帐内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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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闻江陵陷,知大势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万,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后,汉镇东将军关氏率大军至,列阵于东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阵中火器森然。

关氏策马出阵,玄甲白袍,叫于阵前:

“陆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烧连营之仇,今日当报!”

“降,可全汝陆氏宗祀;不降——”

她马鞭遥指西陵城头:

“城破之日,汝与麾下吴卒,皆为三十多年前血债祭旗!”

声落,汉军阵中雷火箭车齐推前,弩手点火,青烟骤起。

抗登城,见关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对左右叹道:

“昔闻冯永麾下有关索,勇烈善战,随征二十余载。”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隐忍如斯,必为今日复仇而来。”

左右裨将皆骇然:“女子为将,古所未闻!”

抗摇头,目视城下那面猎猎翻卷的“关”字旗,缓缓道:

“非为将,是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卧薪尝胆,今日方现真身叫阵——此非战也,乃血祭也。”

言罢,取硬弓,搭白羽箭,弦响箭出,直贯汉军阵前土垒。

城上吴卒皆吼:“死战!死战!”

关氏见箭,冷笑返阵,挥旗令下。

霎时雷火箭如飞蝗蔽空,惊雷火毬似陨星坠地。

西陵城头火海骤起,爆裂声震耳欲聋。

抗亲持盾扑火,见士卒触火即焚,水泼反炽,方彻悟襄阳之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毬炸裂于女墙,抗被气浪掀倒,铁砂透喉。

亲卫扶起时,已口鼻渗血,犹望城下关氏身影,惨然道:

“昔年父帅于此地破蜀……今日女子在此用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还……”

言未毕,城楼梁柱焚塌,抗没于火海。

汉军克城,关氏令寻其尸,葬于西陵山南。

立碑时,参军问刻何文,关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吴陆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关氏既破西陵,荆州大定。

乃聚诸将于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发示众。

谓众将曰:“吾本关云长之女,为报父仇,假名从军二十余载。”

“今荆州已复,陆氏父子皆殁,吾志得偿,当归长安复命。”

“自今日始,三军尽付镇南将军姜维节制。”

举座皆惊。

姜维急谏:“将军虽为女身,然随君侯征战多年,战无不克,三军仰若神明。”

“今顺流东下,夏口在望,正当一鼓作气之时,岂可中途而退?”

关氏摇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镇荆州,威震华夏,终不免麦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侥幸连战皆捷,此天时也,非吾能也。”

诸将伏地泣留,关氏厉声道:

“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吾去后,尔等当尽心辅佐伯约,早定江东,完陛下一统之志。”

“若因私情误国,非吾所愿见也!”

言毕,仅携亲卫十人,乘轻舟溯江西归。

沿途百姓闻之,聚岸观瞻,见舟头女子玄衣散发,按刀而立,皆叹:“真乃关侯遗风!”

野史补遗:

关氏西归后,长安市井争传其事。

早年长安有《木兰辞》传唱坊间,词云: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陛下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闻者初以为戏言,后知关银屏事迹,方悟曲中木兰,实有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