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山河宴·破雪(第2/3页)

“靖安侯麾下的武将都跟着鼓噪,我前几日还看见有人在折子里用了‘调和鼎鼐’四个字来说那沈司膳,谢家和穆家就差没敲锣打鼓宣告这位沈司膳是他们两家‘慧眼识珠’捧出来的国朝第一神厨了。”

“外头那些卖年画的,都说今年张挂灶君像,都爱选个女子图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捧杀!”沉默许久的周老通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话音儿像冰凌坠地。

他浑浊的老眼再次看向窗外飞雪,说话时候带着洞悉的苍凉:

“一个维扬来的女子,不过是个开酒楼的商户,得了太后青眼,破格擢升入行宫供奉,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根基浅薄如外头随风满地卷的雪。庆国公府、靖安侯府……他们府上的厨子,哪个不是几代御厨的根底?‘调和鼎鼐’……嘿嘿,这说的是宰相之才!一个商户女子,如何担得起?欲使其亡,必令其狂啊!他们是要把这个蛊惑人心的女子弄来京里,好整死了她。”

死一个女子,总不比死三头骆驼那样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有人低低笑了声:“也未必真死了,不是说她有西施、昭君之貌?说不定因祸得福,以后留在宫里,嘿嘿,咱们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在内帏……实在是馋了些。”

“一个商户女,入宫也没甚前程,再说了,差事办坏了,陛下能饶了她,太后也饶不了她。”

“算算日子,若是没有这场雪,再过三四日,那沈司膳也该到了,现如今雪这般大,她要是到了年关人还没到京城,肯定能闹出大热闹。”

“上头如何热闹,也跟咱们不想干,前日我想买条鱼回家,走了半条街都没寻到卖鱼的。”

“鱼虾之类都买不着,奇怪的很。”

“我不似你们那么有钱,还吃鱼,只是路过那边‘东岱楼’,也听伙计说是买不着鱼和海货。”

“今年这个年,难过。”有人突兀说了一句。

阁中一静。

暖阁内的炭火似乎弱了几分,寒意悄然往骨头缝里渗。

茶馆跑堂提着大铜壶上来续水,滚烫的水线注入粗瓷茶碗,升腾起一片迷蒙的白雾,模糊了众人各异的神情。

就在这雾气氤氲、雪落无声的寂静里,楼下街道上,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幕。

“这个时辰了,谁在京城纵马?”

几个人挤在窗边,掀开了窗子往下看,就见一人一骑如一团影子,沐雪携风,将从“雪浪斋”前掠过。

行至楼下,那人却忽然勒住了缰绳。

“几位老爷官人,可知道皇城怎么走?”

落雪声里,传来柔缓稳妥的说话声,带着些许外来的口音。

几人一时没有人出声。

因为这骑在马上向他们问路的,竟是位女子。

明明是黑黢黢一大团影子,立在雪中有渊渟岳峙之威势,怎么就是个女子的嗓音呢?

或是因见几人都不吭声,黑色的兜帽落下,那人抬手,又把层层围在脸上的长巾取下。

灯火自窗子里投下,照在那张露出来的脸上。

月垂雪夜。

清辉人间。

“在下从外地进京,有急事往皇城方向去,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皇、皇城你就一直往西走,别进巷子,到了一条大道上,你再往北走。”

最先想起来人家是在问路的人是见识广的周老通判。

“多谢。”

那人一抱拳,摇头散去头上的落雪,又用罩巾将脸上裹住,最后戴上兜帽。

“驾。”

“刚刚我连喘气儿都忘了,京中哪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声音倒像是女子,身形又不像,怕不是陛下御前得宠的太监?”

“陛下御前的太监连皇城怎么走都不知道?我看你是脑子都坏了。”

周老通判又拈起一把花生米放在手里,嚼上一颗,闭上眼,也不知道在品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维扬口音,容貌绝世,刚刚那位,应该就是太后钦点,陛下亲召的沈司膳了。”

“她、她竟骑马从维扬来了京城?”

穿着出锋袍子的那人惊叹了一声,一不小心,将茶盏打翻在了自己的新衣上。

传闻中金碧辉煌的宫城,第一次出现在沈揣刀的眼中,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女官引着她往里走,雪落了那女官满身,女官像是在行在雪间渐渐成型的雪雕一样。

一直行到一处大殿前面的殿门处,女官领着她进了门边的倒座小间,里面茶水、炭炉齐备,有六把椅子对摆着。

“沈司膳在此等着太后娘娘召见便好。”

“多谢姑姑。”

那女官听闻沈揣刀叫自己姑姑,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