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3/6页)
“驾!”
江吟月坐在少女身侧,任雨丝打透水蓝衣衫。她回头看一眼被甩开的衙役们,又看向草帘半卷的车厢内。
“龚先生可知,他们为何抓你?”
老者坐在自己的马车内,仰头闭目,“大抵是知晓的。”
“与……懿德皇后有关?”
看老者和少女陷入沉默,江吟月有了答案。龚先生宣扬懿德皇后的生平事迹,会让一些捕风捉影的人们联想到董皇后。两位皇后娘娘曾是闺友,后来决裂,有传言称,是董皇后的手笔,造成懿德皇后的悲剧。
“龚先生为何要冒险讲述懿德皇后的传记?”
只为噱头吗?
老者刚要解释,身体突然随着骤停的马车前倾,险些飞出车厢。
崔诗菡一手拉住狂奔的马匹,一手扶住江吟月的肩头,冷冷睨着长街前方驶来的紫檀马车。
马车华丽,双马齐驱,在细雨涂了一层薄膜的青石路上急速逼近,没有缓速的趋势,逼着三人驱车向后退去。
双匹汗血宝马形成压迫,睥睨后退的老马。
路人纷纷避让,躲进邻家的店铺或巷子口,探头探脑。
坐在紫檀马车中的林知府朝对面的男子一颔首,率先走出车厢,“龚飞,你靠讲述懿德皇后的虚假轶事博取噱头以谋私,可知错?”
毕竟是史官,龚先生没有被知府的气场镇压,朗声道:“老夫虽会讲一些权贵野史,但对懿德皇后的传记并无半句虚言,皆是娘娘生前善举,问心无愧!”
“诋毁当今皇后,问心无愧?”
“老夫并无诋毁过皇后娘娘!”
林知府怒指老者,“狡辩!”
崔诗菡没有起身,冷声道:“龚先生有关家姐的讲书,我都有在场,可做担保,从无诋毁过皇后娘娘。林知府若要执意拿人,将我一并拿下。”
“县主的心情,本官能够理解,但一码归一码。”
双马车驾后,另一拨衙役相继赶来,而破旧马车后,追逐的衙役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三人被前后夹击。
林知府刚要下令捉拿龚飞,紫檀车厢内突然传出一道朗润嗓音。
“让他们退下。”
林知府不敢忤逆,可没等他下令,听到太子令的衙役们立即向后退去。
卫溪宸静坐车厢内,搭在膝头的手里握着一块羊脂白玉,是崔太傅送给他的弱冠礼。
那日,老者沙哑笑叹:“君子如玉,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
崔氏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与皇家为敌,崔太傅赠玉,是示好,也是在寓意崔氏的棱角已磨平。
这块玉石,卫溪宸一直佩戴在腰间。
龚飞讲述懿德皇后传记,只要无伤大雅,他不会插手,但前提是,不可损害自己母后的名誉。
原本,他是要求知府林喻调查此事,以确认龚飞是否有捧高踩低博取噱头的行为,可林喻或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是急于表现,兴师动众前来拿人。
车外传来龚飞浑厚的嗓音:“既殿下在此,致仕史官龚飞有话要讲!懿德皇后对微臣有恩,当年微臣编撰先帝在位期间大肆选秀的史实惹怒陛下,险些人头不保,是懿德皇后替微臣美言,保住了微臣性命。微臣赞颂懿德皇后善举,是心怀感恩,绝无中伤他人嫌疑,望殿下明鉴!”
先帝大肆选秀不是秘辛,卫溪宸听闻过这桩史官案,他挑起琉璃珠帘,看向跪在车驾下的龚飞。
懿德皇后与自己母后的过往,被传得五花八门,杀一儆百,能够堵住悠悠众口,一劳永逸。
杀龚飞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站在龚飞身边的江吟月。
意气用事四个字,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旧伤处。
还有那句“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同样回荡在耳边。
“来人,送龚先生离城,就此避世归隐。”他看向以额抵地的龚飞,“日后,不可再以贵胄轶事野史牟利,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林知府一怔,就这样了结了?即便龚飞没有中伤董皇后,也让皇后娘娘陷入风波,有损皇家颜面。
再说,臣子怎可常常将宫妃的私事挂在嘴边!
可问罪的。
这也是他敢兴师动众拿人以立功的缘由。太子殿下竟然只是小惩大诫?
随行侍卫上前,将龚飞扶起,与紧绷下颔的崔诗菡擦过。
少女握着拳,哂笑问道:“那殿下可否通融,容龚先生将家姐的生平事迹讲给臣女一人听?”
“那是家常,无需孤通融。”
卫溪宸撂下珠帘,在琉璃闪烁的间隙中,凝视一个方向。
被半遮的视野中,那女子背过了身。
他慢慢收回视线,心口愈发作痛,依旧摩挲着手中白玉,汲取其上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