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4页)
魏萤捂住胸口,想要折返回医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向一边倒去。
“诶诶诶……!”
银衫画师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余光随着远去的那拨人无限拉长。
富丽堂皇的严府书房内,一脸富态的严洪昌丢开手中的墨笔,笑问坐在书案对面的魏钦,“魏运判觉着,人贵在什么?”
瓜皮茶云津生香,如烟霏朦胧在彼此间。
久等不到魏钦的回答,严洪昌皮笑肉不笑道:“人贵在识趣,你说是不是?”
没有人前还稍微顾及的仪态,严洪昌伸出腿,搭在圈椅前的春凳上,姿态闲适散漫,“还有啊,酒桌上的话岂能当真。”
随着拍掌声起,昨夜那名场商出现在书房门口,朝着里面点头哈腰。
严洪昌睇向魏钦,“贤侄还是稚嫩了,急于立功,以为有胆量就能闯出名堂,殊不知,多少新晋官员折在胆量上。你我是旧识,看在旧识一场的面儿上,开个价吧。”
早在初入官场,岳父就告诫过他,酒桌之言不可信,魏钦早已料到会被那名场商出卖,他抬起眼,问道:“何意?”
严洪昌自衣袖掏出一张银票,丢在书案上,“人贵在识趣,适可而止。要不是太子殿下还在扬州,贤侄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魏钦拿过银票,似有万两纹银在眼前闪烁着银芒,他忽而一哂,比寒笺还要肃穆的面庞浮现冷笑。
“大人觉得,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离开扬州?只为犒赏吗?”
严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双腿变得僵硬,周身血液点点凝固,而坐在屏折后的严竹旖压下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严洪昌拍案而起,冷脸绕过书案,来到魏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后辈,“太子殿下真的是来调查我的?”
魏钦坐着不动,眸光晦涩难明,他也从衣袖取出一摞薄纸,一张张拍在严洪昌的老脸上。
纸张飘转落地,层层堆叠。
铁证如山。
一部分是魏钦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诗菡送给魏钦的“大礼”,全都是严洪昌受贿及以权谋私的证据。
“晚辈拙见,人贵在正常。公正严明,不徇私情,讲究信用,知错就改,都是正常的行为。”
公正严明,不徇私情,是说给严洪昌听的。讲究信用,知错就改,是说给那名场商听的。
人不正常,自食恶果。
严洪昌快速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翻看,十拿九稳的淡然一瞬间轰然崩塌,在实证面前,再巧舌如簧的奸佞都无法辩白。
“哪里收集的?啊?!”
看着突然暴跳如雷的严洪昌,魏钦站起身,高峻的身量,让他的视野更开阔,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茧自缚,有何脸面质问取证之人?”
“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严洪昌指着魏钦,咬牙切齿,“今日,休想走出严府大门。”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官?”
再难稳坐泰山的严竹旖走出屏折,细眉间凝聚蔼蔼阴翳。
“醉酒轻薄本妃,够不够理由?”
严洪昌诧异看向自己的女儿,随即勃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官轻薄东宫侧妃,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严竹旖颤抖着手握成拳,那晚,她瞧见父亲召集盐商窃窃私语,隐隐察觉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她在逼问父亲数次后,终于得知父亲捅出了多么大的篓子。
恨极,痛极,可当务之急,是销毁证据,堵住魏钦的嘴。
“昨夜魏运判与盐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态度轻慢,出言轻佻,举止轻浮,意图不轨。”
换作寻常人被污蔑,或会急于争辩,魏钦却面不改色,淡淡审视着严竹旖,亦如那日在山野驿站,他对她的审视。
“莫须有吗?”
严竹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荒诞,可越荒诞,才越难分辨。到了太子那里,她会咬定魏钦醉酒乱性,至于太子信与不信,全看太子对她有几分情意。
情意……
她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会信她?怎会护她?可她没有其他理由置魏钦于死地了。
“魏二哥,上路吧。”
“我有一问。”
“讲。”
“令尊当年卖女求荣,你就不恨吗?”
被戳到痛处,又遭突如其来的变故,严竹旖双手撑在桌面,支撑着身体,呵笑一声反问道:“魏二哥籍贯晋阳,自幼被生父虐打,不还是在生父自缢后,替生父还清了债务,你就不恨吗?”
魏钦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悲愤,也不知是看淡了还是恨麻了。
很少有人知晓,那个赌鬼马夫是被魏钦设计背上的赌债,也是被魏钦间接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