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3页)
一身布衫的魏钦卷着袖口,一双长腿跨在梯子上,正在调整自己的木匠活。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在华灯初上的黄昏,终于仿造出可触发机关术的袖珍暗阁。
其上纵横交错的凹槽虽有些粗糙,远远不及严府暗阁的精致,但也足够考验一个人的破解能力。
另一边,同样搭建出袖珍暗阁的卫溪宸站在驿馆小院的青梅旁,屏退了溜须拍马的一众人,只留小狸花趴在肩头。
手腕的伤不算深,无需包扎,他低眸凝视,又翻转腕子,看向手背一圈小小的牙印残痕。
结出血痂。
上一次手背受伤,还是在三岁那年,被册立储君的前一年。
那时的宫里,仅有两名精通机关术的官员,一是工部尚书,二是大理寺卿。
为了取悦圣上,工部尚书时常会打造一些暗藏玄机的小玩意儿送进宫里。
那一年的中秋宴,一座用于逼供的铁笼刑具被工部尚书展示在人前,只需将囚犯送入其中,再嘴硬的囚犯也挨不过皮开肉绽的折磨。
圣上大悦。
可当晚,铁笼被人拆毁。
圣上大怒,严查之下,发现是自己的两名皇子所为。
朝野震惊。
卫溪宸和大皇子卫逸赫被传至御书房。
圣上手拿戒尺,一边抽打在长子的手臂上,一边质问:“是不是你教唆弟弟的?”
次子乖巧懂事,一定是受长子教唆。
三岁的卫逸赫僵着脸不讲话,倔如牛犊。
一旁的卫溪宸低头闷闷道:“是儿臣请兄长帮忙的。”
圣上错愕,“为何?”
“那刑具太过残忍,儿臣不忍。”
圣上一戒尺抽打在次子的手背上,留下鲜红的血迹。
“成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
圣上的怒喝回荡耳边,长兄的倔强浮现眼前,卫溪宸蓦然意识到,幼时的旧识,一些已阴阳相隔。
大皇子卫逸赫,在四岁那年引爆马车,随懿德皇后而去。
大皇子的伴读,大理寺卿的幺子谢丞彦,病逝。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养子,因净身疯魔跳井。
镇殿将军的三儿子,溺水而亡。
少时的记忆中,每几年就会逝去一个幼时旧识,卫溪宸再回首,唏嘘不已。
他摩挲着手背上的伤口,回想着那个会与他一同拆卸刑具的皇长兄,若是没有皇位之争,他们也会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同长大吧。
往事沉重,引人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卫溪宸又想到幼年旧识中最让他痛心的江吟月。
摩挲的动作变得缓慢,他慢慢抬手,用鼻尖蹭了蹭那圈牙印。
更阑人静,澹艳的市井宅院里,魏钦拆掉袖珍暗阁,堆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尘土,回到东厢。
反反复复沉睡的江吟月裹着被子倚在床上,气色恢复了大半,人也鲜活许多。
“研究明白了?”
“差不多。”
魏钦净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到床边,碰了碰她的额头。
江吟月不再发热,可脸蛋红红的。
被抱进浴桶衣不蔽体的窘迫,都没有被抱出浴桶擦身更衣的赧然来得猛烈,虽然魏钦是双目紧闭的,可还是碰到了……
想到一月之约,江吟月更面红耳赤了。
“你……何时喜欢我的?”
魏钦如实道:“不记得。”
“那你何时确定是喜欢我的?”
魏钦微怔,或许是在怦然心动后的余音持续高亢的过程中吧。
压制不住的悸动,震碎懵懂,清晰地提醒他,何为心动。
江吟月跪坐而起,好奇地凑到他面前,“怎么不回答?”
想要打破尴尬的女子一笑,“我知道!”
“是吗?”魏钦淡淡问道。
江吟月突然侧耳贴向他的心口,听着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眉眼弯弯道:“你的心告诉我,是在赶来扬州的途中。”
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也是江嵩最盼望的结果。
魏钦坦诚道:“比那早得多。”
那是成亲后一个寻常深夜,在她闺房的地铺上,他闻到床畔传来的幽幽暖香,彻夜难眠。
江吟月玩笑着戳了戳他的心口,“那你的心不懂你,才会解答错误。”
魏钦看着她,突然按住她的心口,大手盈满女子的心跳。
剧烈异常。
“那你的心要懂自己。一月之后,给我明确答案,可以拒绝我,但喜欢就是喜欢,不勉强,不敷衍。”
被按住心口的江吟月羞颜欲滴。
那只大手按住的不止是她如鼓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