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4页)
只不过到了家不能提起,免得再受教训。老太太那里正好传话过来,让她们上葵园吃西瓜,于是擦了把脸,急忙赶过去了。
没想到爹爹和娘娘都在,爹爹应当是刚回来,接过女使的凉手巾把子,正擦颈间的汗。
自然和自心叫了声爹爹,谈瀛洲指指桌上的西瓜,让她们吃。自己偏身和老太太说话:“太子之位定下了,官家早就拿定了主意,今早朝堂上当众宣布,立辽王为太子。这两天中书省就下诏书,祭告天地宗庙,行册封礼。”
老太太虽然早就知道储君之位和君引无缘,但听到确切的消息,不免有些怅然。
不过很快又看开了,“定下也好啊,太子之位荣耀,却也暗藏危机。前朝太子几废几立,若是没有金刚手段,这个位置难以坐得长久。如今看来,官家常设制勘院,命辽王主持,确实是有意扶植。满朝文武的底细全在辽王手上,日后恩威并施,才能彻底把持人心。”
谈瀛洲说是,“官家本就属意于他,加上与师家联姻,愈发如虎添翼。”
老太太转头看了看自然,温和笑道:“我总怕真真嫁给君引失了自由,如今是不用再操心了。”
“只是他们兄弟感情不亲厚,辽王心思难测,我有些为君引担心啊。”谈瀛洲抚着膝头道。
“我倒觉得不至于。”朱大娘子把盘里的瓜往丈夫面前推了推,“君引没有那份心思,辽王宁肯去防齐王,也不会难为君引的。”
自然对谁做了太子,并没有什么想法,但长辈们以为表兄没有夺嫡之心,恐怕是过于乐观了。
果然昏定回来之后,不多时就听门上通传,说秦王殿下来了。
自然刚换上寝衣,只好又披了件罩衣,才出来见人。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她引他到抱厦里坐,看他一脑门细密的汗,忙给他打扇,“怎么了?你不说话,瘆人得慌。”
郜延修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官家立储了,太子不是我。”
自然说知道,“我已经听爹爹说了。表兄,你对此很介怀吗?”
他目光凄恻,“无缘太子之位,我确实有些失落,但并不觉得不平。让我难过的是流言,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嘲笑,说制勘院驭人,是内定的太子,我在计省一通忙乱,不过是给人做管家而已。真真,我一直以为掌管国家财政很要紧,制勘院得罪了满朝文武,他必定是不受待见的。可我错了,为君者,就是要令百官臣服,所以我之前空欢喜一场,现在想来,像百戏里的丑角一样。”
自然知道他是真的难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坚定,“那些嚼舌根的人,看不懂你的踏实,也揣不透君心。你在计省厘清财政、护着国本,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哪里是‘管家’二字能轻贱的!制勘院的威严是震慑奸佞,你的妥帖是稳固根基,二者缺一不可。你以为的‘空欢喜’,是你真心把国事当回事,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为君者或许需要敬畏,但百姓和朝堂更需要你这样踏实做事的人。你守的是国家的底气,做好了,无愧于天地。”
他听了她的开解,一时有点怔愣,“你真会安慰人。”
自然眨着眼睛看他,“那有用吗?”
他表示有一点,“可我还是很不高兴,明天打算称病告假,不上朝了。”
自然并不赞同,“这个当口告假,不是明智之举。朝堂上的事,闹脾气耍性子,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公然树敌,令辽王留意上你。”
“留意就留意,”他意气用事,“兄弟五个,他做了太子,即便我们装得再好,他的耳目也不会放过我们。”
自然很无奈,“那你上我这儿来,就是来发牢骚的吗?我劝了你半天,你都听不进去。”
他抬眼看看她,“我本想让你夫贵妻荣的。”
“那是你的想法。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将来体面地当个王妃,已经比许多姑娘有福气了。”
郜延修郁塞半晌,满脸的晦气。两个人并肩坐在木廊上,四条腿垂在阶外,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了,惨然说:“你别动,借我靠一靠。”
又在借机撒娇了?自然嫌弃地瞥瞥他,但终归也体谅他的不如意,小小的肩头往上顶了顶,示意来吧。
他果真靠过去,虽然她的肩膀羸弱,此刻却也能让他感觉慰藉。
自然其实很想问他,后不后悔端午那天的选择。如果他选的是师家的女儿,官家应当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转念再想想,算了,木已成舟,问了也无益。这段路难走,大不了互相扶持着通过,总会好起来的吧。只要想通了,看开了,一切就无所谓了。
只不过表兄自小也是在太后的护佑下长大的,面对变故时,应对的韧性还是欠缺了些。他在她肩头寻求了很久的安慰,方才渐渐平静,直起身的时候嘟囔:“差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