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4页)
可就在她绞尽脑汁推诿,觉得目前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此的时候,没想到更大的困难接踵而至。
外面传来郜延修的嗓音:“五姑娘……谈自然……你在哪里?”
自然惊慌失措,不是说他假传了表兄的口信吗,表兄为什么找来了?
“哎呀!”她急得跺脚,赶忙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攥在手里跑回偏殿。
穿堂内外,光影两端,一个走向喧嚣,一个退回孤寂。
她不甚高明的搪塞传过来,“我的簪子掉了,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啦……”
郜延昭淡淡一笑,那笑是一把锋利的刀,讥诮地隐现在唇角。
郜延修是个单纯的人,姑娘家贴身的东西掉了当然是大事,必须找回来。他压根没往别处想,“我听人说你还在东宫,真怕你走丢了。恰好我手上的事办完了,一道走吧。”边说边接过她的簪子,捋捋她的鬓发,插回了她的发髻上。
自然说好,拽着他快步出了嘉肃门。走在夹道里,才觉得天清地广,岁月恢复如常,由衷地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放风筝。”
郜延修一点就透,立刻表示:“等我休沐,陪你去郊野放风筝。我上年糊了个人脸蜈蚣,有一丈长。”
“人脸蜈蚣是什么?脑袋上长了一张人脸?”
他说不是,张牙舞爪地比划,“是每一截都画了张人脸,这要是放上天,晚上准保要做噩梦。”
自然嫌弃万分,“你怎么总爱吓人。”
他耿直得让人难以理解,“这是过来人教我的,让姑娘害怕,才会自发往我怀里钻。”
自然摇头叹息,果然交友不慎害死人,有鼓动他赛马,看着他摔瘸腿的,也有教他打小算盘,占姑娘便宜的。
好在他没有被教坏,能直言不讳,就说明他襟怀坦荡。不过自然经历了先前的极度紧张,松懈下来后,简直累得要瘫软。这场意外也留下了后遗症,想起郜延昭,心就砰砰跳。越琢磨越恼火,他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表兄。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现在看来,那些对于他的评价都不是空穴来风,此人果然凶险。
好在回去的路上平复了心情,到家后祖母问话,她也能打起精神回答。
“以前只觉得辽王也是亲王,和表兄没什么不一样,今天入了东宫,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天壤之别。”自然唏嘘道,“君君臣臣,自有尊卑。就算是齐王,见了太子也得行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老太太颔首,“知道这个道理,往后行事就愈发小心了。东宫与藩王,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云泥之别。记住了,往后朝堂上也好,宴席间也罢,不管太子对你们如何亲厚,你们都须谨记本分,不能轻慢。”
自然道是,可脑子里又蹦出穿堂中和郜延昭相遇的场景,设想一下自己当时要是态度不好,会不会被他拉出去砍了。
还好还好,她贪生怕死,绝不得罪人,这种美德必须长久保持下去,并且一代代发扬光大。至于他说要把狸将送来给她养,养好了他的猫,好赖也算一点功绩吧,加上她也喜欢小猫,这个托付并不为难。
当然,实则她并不认为他会亲自登门,毕竟身为太子,公务如山,至多派长史出马吧。
可她这回又料错了,箔珠得到消息,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边跑边喊:“姑娘,涉园来了位大人物,你猜是谁?”
自然脑子一懵,不敢设想。
箔珠见她答不上来,兴冲冲道:“是太子殿下,他拜访大娘子来了。”
“猫呢?”自然问,“有没有带猫来?”
箔珠一脸茫然,“什么猫?”
自然这会儿没空和她多做解释,赶紧换上鞋,朝涉园跑去。不过她不敢见人,只想旁听。于是进了园子的大门,挨在墙根底下往前蹭,一路蹭到了母亲会客的正堂后。
天气热,窗户洞开着,她就蹲在窗下偷听,听见母亲语带欣慰地说:“殿下有了如今成就,先皇后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的。”
郜延昭的声线却带着几分凄恻,“娘娘过世不多久,我就被派往北地历练,那些年经历了很多,再苦再累我不怕,唯一难过的是,世上真心关爱我的人不在了。后来回到汴京,官家常设制勘院,我虽然寸步留心,但还是声名狼藉,弄得文武百官都怕我。”
大娘子叹息,“我知道你这一向不容易,难为你了。”
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安慰,“娘娘虽然不在了,但所幸还有姨母,我见了您,心里才觉得安慰。只是几次想来看望您,总不得机会,如今我当上了太子,到您这里来,诚如见了娘娘……”
自然已经彻底呆住了,郜延昭管她母亲叫姨母,明明就是故人啊,她追问的时候,他们却异口同声极力撇清,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