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4页)

香烛逐渐燃尽,今年的拜月大典就完成了,接下来是取贡品分食,这叫“吃福”。自然低头咬了一口,月饼厚实,味道不怎么样,好在有果子,葡萄、小枣之类,都是她喜欢的。

大概是吃名远播的缘故,殿头还塞给她一个石榴,这石榴长得鲜红喜人,就是吃起来不方便。她拿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扔又不能扔,只好稳稳抓住,这种场合要是掉下来,那可不得了。

她开始四下找表兄,这才见他在太后左右随侍,侧着头,正听太后说话。

自然不由暗叹,周围的人虽都面熟,但从未交心,自己在这里,是完全没有依靠的。自己就像个局外人,来参加这中秋宴其实没有必要。还是师姐姐有先见之明,不管是不是当真摔坏了腿,借口不出席,才是最聪明的。本来自己还有她作伴,现在就剩孤单一个,这清幽的夜,真如她的内心一样空寂啊。

不过倒有闲暇的兴致,在人堆里寻找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的人。她记得远山黛的袍角,天缥的窄袖,还有那枚古银的戒圈……

几乎只消一眼,她就从观礼的人群里发现了他。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眼底的颜色如戒圈上凝聚起的微茫,忽而一闪……但很快沉下来,唇角的笑意,在郜延修匆匆赶来的脚步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人总是这样,有了争夺,战利品才会显得更珍贵。郜延修走到她面前,不动声色隔断了郜延昭的视线,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比手引她返回殿内。

自然很快收敛了注意力,好奇地追问:“太后身边的姑娘是谁?我以前从没见过她,宫筵上没有,繁花宴上也不曾露过面。”

郜延修“哦”了声,“她一直养在陈留的外祖父母身边,鲜少回汴京。人你不认得,说出门第你就知道了,她是范阳郡公的独女,四哥哥的表妹。”

这么说来,局势有些复杂啊。她扭头看看那位金家姑娘,又瞧了瞧郜延昭——先前凉王妃的话,本以为是笑谈,现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难道宫中对师姐姐也不满意吗?一个多灾多难的姑娘,是难以胜任太子妃一职的。所以挖出个母家的表妹,也打算来一场表兄妹联姻?

范阳郡公是庄献皇后的同胞兄弟,上面连生了四个儿子,最后才生下这独女。既是独女,必定加倍疼爱,金家和谈家又不同,金家一门都是武将,对太子固权有帮助,若要论朝中势力,甚至比师家都强。

思及此,自然心里涌起不平,这些当权者精于算计,要是果真如此,那师姐姐怎么办?但转瞬,自己也紧跟着不安起来。

疫病时期,她往秦王府去了一趟,那时王府正预备了许多灭疫的草药,往郡公府送。郜延修和郜延昭兄弟俩,在太后眼中的分量并不相同,就算要重为太子选妃,太后有必要显得如此亲厚,把金家姑娘接进来过中秋吗?

疑心一起,不免要仔细留意,自己有满肚子话要问表兄,可惜现在的场合不允许,只好把疑问憋在心里。

中秋是团圆节,因此中秋宴基本都是成双成对一同出席。太子是储君,食案的位次在所有人之前,离官家最近。官家见他身旁空空,便询问缘由。

郜延昭道:“四姑娘府上家仆办事不力,连累她受了伤。我已经去瞧过了,也让藏药局的医官替她问诊开了方。唯一遗憾是恰逢中秋,因伤势不便,不能出席宫筵。她再三让我代她致歉,等伤情好了,就入宫来向太后与圣人请安。”

太后想得很长远,叹息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养到腊月里,不知怎么样。但愿能快些好起来,否则太子妃跛脚上花轿,终归不像话。”

太后身旁的姑娘这时方说话,嗓音甜美,语调也温和,轻声道:“表嫂伤着了,我竟蒙在鼓里。太后别急,明天我上师府探望表嫂,等探过了,再来回您。”

太后应当很喜欢这位金姑娘,看她的眼神都是和软的,对官家道:“我说加因这孩子,很有她姑母的品格。小时候常进宫来玩儿,后来给送到陈留郡守府上养着,没被外祖惯出骄纵的毛病,真是难得。这次回汴京,我一听说便把她召进宫来,这孩子说话办事桩桩件件温存得体,我看她有造化,官家日后也多留意着,替她觅一个如意的郎君吧。”

话都送到嘴上了,官家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顺口答应了。

自然不是迟钝的人,垂眼听着,心里猜出了七八分。脸上却仍波澜不惊,安安稳稳吃她的东西。

等到晚宴将要结束时,她忽然对郜延修道:“倘若能和太子外家结亲,那么太子的人脉,能得三成。”

郜延修吓了一跳,“留神,可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