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春风化雨。

官家大感意外,太子亦愕然。

官家道:“谈原洲惹谁不好,竟招惹了大长公主,不要命了吗?”

毕竟官家年幼时就听说过这位姑母的威名,当年她连皇后都敢打,如今处置个从五品的官员,还不是手到擒来。

关于家里那些内情,实在有些不好开口,但不开口,又无法向官家解释清楚。新仇旧恨到底有个来龙去脉,谈原洲一家子怎么落进大长公主手里的,好歹总有个因果。

谈瀛洲看向兄长,拿眼神示意他回禀。谈荆洲没办法,老老实实把原委陈述了一遍。虽然越说越觉得是谈家人的不是,但终归人命关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叩请:“有错当罚,却也罪不至死啊。臣等实在无能为力了,只好来求官家垂怜搭救。求官家发句话,让大长公主把谈原洲放了吧。眼看日头又升高了,再暴晒下去,人怕是要撑不住了。”

可官家面露难色,他也有些惧怕这位姑母,“朕发话,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但大长公主被迫放人之后,难保不会进宫来闹,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边说边沉吟,最后调转视线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子,“四郎,你代朕过去瞧瞧吧。这件事务必妥善解决,皇亲国戚晒杀大臣,简直罔顾国法!但也得顾念大长公主上了年纪,她是朕嫡亲的姑母,伤了她的体面,就是伤了整个郜氏的体面,你务必拿捏好分寸。”

太子执起笏板,俯身应了声“是”。

谈荆洲和谈瀛洲从小殿内退了出来,站在廊庑底下等太子。外面日光灼灼,两个人齐齐眯起了眼。

谈瀛洲的心思很沉重,不光是为三房,更是为自己的女儿。

太后留范阳郡公家的姑娘在宫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君引十三岁起由太后抚养,谈家本是对太后感恩戴德的,也庆幸太后善待妹妹留下的骨血。可如今太后的扶植,变作了刺向谈家的刀,亲情虽要顾念,却也不该是单方面的。

谈瀛洲是出了名的疼爱子女,尤其正妻所出的小女儿,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原想着配了表兄,总不会受委屈,结果才短短几个月,就回敬了一个大嘴巴子。

真真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漂亮些、聪明些,比一般姑娘得人意些,就该遭受如此不公吗?起先自己装聋作哑,全当传闻不可信,他们表兄妹素来要好,君引绝不会伤了和外家的情分。然而刚才官家的反应,一副等着他去质问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他的五丫头要受委屈了。

所以到了紧要关头,亲疏一目了然,“外家”果然是“外家”,心里装着江山,哪里还有地方存得下他们这些外人。全家这些年把这个外甥放在心上,终究是一厢情愿,大局当前,他首先姓郜。

思及此,暗叹了口气。眉心紧蹙着,脑子里纷乱,连兄长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待回过神再追问,发现太子从小殿内出来了,淡声道:“久等了。我领了命,这就往茂国公府上去吧。”

老兄弟俩拱手不迭,太子在前面走着,他们在后面跟随。

对于这位储君,满朝文武的观感已经悄然转变,从最起先的威严肃杀,到如今的春风化雨,朝堂上明着不服他的,已经寥寥无几了。上回六丫头病危,他带人上门诊治,大大令谈家人改观,现在走在他身后,就像倚仗着一座山,只要他不与你为敌,就能让你感觉无比踏实可靠。

今天又要为他们去讨人,客气话不能少。谈瀛洲道:“殿下日理万机,竟为臣家琐事奔走,臣等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郜延昭回头笑了笑,清朗如水的目光,让人分外安心,“举手之劳罢了,谈大夫毕竟是朝廷命官,被人擅自扣留,于法不合。只是这位姑祖母的脾气刚直,回头请二位在外等候,容我一个人进去,人多了,反倒不好办事。”

谈荆洲兄弟俩颔首不迭,“全依殿下的意思行事。”

郜延昭的笑容又变得有些为难了,打趣般说:“不瞒二位,我心里也突突地跳,唯恐进去还未开口,就被大长公主轰出来。”

谈瀛洲闻言忙拱起手,“此事确实为难,牵累了殿下,臣等深感惶恐。殿下再三襄助,臣铭感五内,上回小女病重,是殿下不辞辛劳漏夜赶来搭救,臣一直没有机会报答殿下大恩。今次又连累殿下,若蒙殿下不弃,臣等在家设宴,请殿下赏脸莅临,容臣等聊表谢意。”

郜延昭笑意愈发深刻了,“叨扰府上,那怎么好意思呢。”

谈荆洲在一旁接口,“怎么能说是叨扰,殿下屈尊驾临,于咱们来说是无限荣光,求之不得啊。”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微点了点头,“我正好要登门拜谢老太太与朱大娘子。上次不过帮了个小忙,大娘子便派人送了厚礼来,实在令我受之有愧,理当亲自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