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3/4页)

横竖就是舍不得女儿啊,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敷衍无法遮掩,“好、好……容臣回去告知家人……唉,职上还有许多公务没有完成,臣少陪了。”

谈瀛洲垂着脑袋走了,傅现微见太子受了冷遇,忙打圆场,“谈直学这是没缓过神来,回去冷静片刻,便会懂得殿下的苦心了。”

郜延昭十分大度,“我确实太过独断,难怪直学不快。等宫中旨意送达时,我再专程登门赔罪吧。”

那厢回到值房的谈瀛洲仍旧坐立难安,一抬头,正好见同平章事过来交代公务,他忍不住唤了声缪公,借着回禀事由之际,向他打听:“你家与东宫,有没有议亲的打算?”

缪平章直摇脑袋,“你是听说了小女入宫的消息?孩子刚及笄,年纪小,况且早同我一个故交的儿子指腹为婚了,和东宫攀不上关系。”

谈瀛洲不解,“那怎么还进宫?”

缪平章摸着胡子道:“太子殿下不让说啊,为这事我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边说边觑觑他,“眼下你们说定了吧?官家赐婚了?”

谈瀛洲愕然看着他,才发现原来同平章事也是太子事先串通好的。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真可谓用心良苦。

一整天心不在焉,好容易熬到申时下值,同僚们相约去饮酒,他捧住了太阳穴,“作头疼,得回去吃药。”

走出东华门时,半道上遇见了谈荆洲,他无比丧气地说:“朝会之后我向官家提退亲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谈荆洲胆战心惊,“官家责骂了?不许?还是要保留这门婚,弄个两头齐大?”

谈瀛洲长吁,“不是,顺手又给五丫头指了婚。”

“噢,必是心里过意不去……”谈荆洲问,“指给谁了?”

谈瀛洲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四?”谈荆洲纳罕,“什么意思?”

他只好做得更直白,摊出五指,掰掉一个,这不就剩四了吗。

谈荆洲起先迷糊着,直到看见这个,两眼蓦地瞪得老大,“五变成四了?”

谈瀛洲眨着沉重的眼皮,点了点头。

兄弟俩对望着,默默无言。半晌谈荆洲拍了拍兄弟的肩道:“也好,婚约还在,换了人选而已。铁打的谈家,流水的姑爷,五丫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是我们谈家的荣耀。你哭丧着脸干什么,笑起来!”

是该笑的,毕竟太子妃和藩王妃可不是一回事,又高升了一大步。但嫁得越高,风险也越大,老父亲开始为女儿发愁,日后有多少风雨在等着她,真真一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过来!

然而圣意已决,断无可能更改了,两兄弟回到家,正是入葵园昏定的时候。全家也在等他带回消息,问今天退亲的奏请顺不顺利,官家可曾说了什么。

谈瀛洲道:“官家很自责,一径说自己没有管教好五郎,连累了我们家的姑娘。为了表示歉意,也为平衡明天朝堂上的谏诤,官家给五丫头换了个姑爷,换成太子了。”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喝清粥吃小菜,尽量不去挑动全家人的神经。然而满室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众人实在没想到,这亲事怎么说换就换了。本想把孩子收回来,放在跟前养几天的,没想到左手倒右手,这就又出去了?

谈瀛洲横下一条心,雪上加霜复追添了一句:“腊月十六的婚期,上上大吉,有助国运。加紧预备起来吧,没剩多少日子了。”

老太太毕竟是见识过大风浪的,很快便接受了,撑着膝头笑道:“是门好姻缘。太子殿下这阵子对咱们家诸多照应,大家都瞧在眼里。这回五丫头和君引退亲,到底是君引不修德行,若不妥善处置,莫说市井里,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太子这是为官家解除危机,更是为稳定朝纲,对咱们家来说呢,也是救咱们于水火,避免五丫头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所以往大处说,太子一举多得,果然不愧是储君,是官家最得意地接班人。

李大娘子这回总算可以坦然重提自己的绝佳预测了,“我就说了,太子日后势必和咱们家有牵扯,当初你们都避讳,如今看,该来的还是来了。”边说边望向自然,“真好,我们五丫头生来就是个有福的,老太太跟前长起来的姑娘,承袭了姑母的风范,合该是要进帝王家的。大妹妹走了多年,咱们家在朝中缺了支撑,倒要被那些后起的新贵比下去了。如今又出了个太子妃,家业重又兴隆起来,是祖宗保佑,是我们全家之福啊。”

这番话虽然不委婉,却也是实情。汴京城内的门第一个接一个兴起,谈家这辈有君引,到了下一辈,就彻底排除在姻亲范围之外了。

作为老太太,一向认为男儿的功名得靠自己去考、去挣,不该用裙带维系,和天家的姻亲断绝就断绝,没有什么可惜。但眼下断绝不了,反而维系得更紧了,明白人都该知道,此刻不得有任何抵触的情绪,感激天恩浩荡,好好把家运推向下一个至高点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