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4页)

众人纷纷拱手道贺,郜延昭和自然站起身,向前来观礼的族亲宾客们谢礼。

然而刚长揖下去,他的身子忽然踉跄了下,险些崴倒。吓得众人惊呼起来,自然一把扶住他,心里的恐惧终于决堤而出,她早就察觉他不对劲,果然应验了吗!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到这时众人才发现,犀金玉带上两寸处,有鲜红的血色从最里层渗出来,缓慢地,寂静地,染红了绛纱袍内的金条纱。

青庐内顿时乱作一团,长公主仓皇寻找,“藏药局的人呢?快着人通禀官家!”

可郜延昭却低低叫了声姑母,“小伤而已,不必惊动爹爹。”复又抬眼望向在场的诰命娘子们,“劳烦……切勿外传,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

混乱的青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一众女眷骇然无措,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安顿他坐下,回身向众人致歉,“让诸位受惊了,我已命人传召藏药局管事,有我照应殿下,诸位不必担心。”复又望向几位长公主,“殿下既发话,一切就照殿下的意思行事。请姑母们代为款待外面的宾客,就说殿下长途跋涉,身上不豫,不能出面敬酒,等身子恢复些,再向亲朋们赔罪。”

长公主们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应承,招呼众人退出了青庐。

撑身坐在榻上的人一直垂着头,自然转身来查看,心里只觉酸楚,“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养着,做什么强撑!”

他抬起眼,轻喘了口气道:“大婚就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了。只是对不住,弄脏了你的昏礼。”

自然气涌不已,“我又不会跑,上表官家另换日子就好。你看……你看……这么多血……”

她强忍着,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滴落到他膝头上。他却还有心情打趣,“这点血就怕了?运送尸首出城的时候,你可是半点没有退缩啊。”

那怎么能一样,一个素不相识,一个往后余生要携手,他就是碰破了一点皮,都会让她感觉揪心。

“别怕,当真是小伤。”他抬起手,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我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伤势。亲迎之前,藏药局已经替我看过伤了。”

自然说知道,“你躺下吧,就算是故意的,也必定疼得厉害。”视线落在他肋下,那片血迹吃透了红纱,慢慢变得乌沉沉。她试图替他解革带,不再紧紧勒着,至少能让他好过一些。

可是小个子的姑娘手臂短,从正面解金扣,有些力不从心。好在他体谅,往前送了送,让她能更轻松地环过他的腰。

她尽力摸索那扣环,可是还没解开,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缓慢移过去,偎在她耳边无力地倾诉:“在外的时日很难熬,想你了,就看你给我的信。那张信纸的边角,快要被我磨烂了。”

自然必是感动的,这刻更要安抚他,“我往后也给你写信,这封磨坏了不打紧。”

他“嗯”了声,紧握住她的手,动作也凝住了,略一动就牵痛。

自然心里七上八下,频频朝帐外张望,盼着王主事能快些赶来。可太子娶亲是国家大事,国宴摆在大庆殿里,王主事就算跑得披头散发,也得耗费些工夫。

趁着人还没到,她尝试了几次,终于摘下他的革带,放轻手脚替他脱了绛纱袍,让他平躺下来。

再去揭他的罩衣,中单上的血更令人触目惊心。她盯着大片血污,已经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了。

他还在宽慰她:“伤得真不算重,并未累及内脏。先前命人简单包扎,就是为了让血渗出来,让所有宾客看见。”

所以爬到这个位置上,就要心狠手狠,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自然虽不知道详细经过,但她大致已经猜到了,地动损坏皇陵,则国祚不稳,哪怕把陵地修复回原样,渐渐流言四起,撤销太子监国的奏疏会送到官家面前,先是收权,后就是撤位。

所幸这场地动牵扯出一个隐村,或者这隐村可以大作一番文章,起码打散目前朝野上下的矛头。而太子大婚在即还在替官家办差,遇袭受伤不肯呈报君父,不向官家邀功,如此贤德的太子,怎么能不令官家和臣僚们动容!

所以这场大婚是他们共同携手打响的第一仗,虽然战场上腥风血雨,但他忍痛坚持到仪式完成,没有给她留下遗憾。

外面王主事已经赶到青庐前,殿角侍立的女官隔帐回禀:“太子妃娘子,藏药局的人来了。”

自然忙说请,自己起身让到一旁。

王主事进来,垂眼向上行礼,复又紧走几步上前,揭开了太子身上的中衣。

自然忧心忡忡看了眼,壁垒分明的胸肋上薄薄包裹了一圈纱布,没有刻意止血,整圈纱布几乎都染红了。王主事小心翼翼用剪子剪开,她才看清底下情景,四指宽的血口子,皮肉外翻着,边缘虽结了血痂,中央却依旧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