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3/4页)

他笑得仰倒在引枕上,这傻丫头,是他见过最善于收放,最会笼络人心的。老太太的担心很多余,没有人闺阁里比她更可爱,他就像捡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到来,在他过于严肃的人生里勾勒出无数俏皮的纹样。她到哪里都是小太阳,在谈家时候照耀着娘家,等出了阁,就来温暖他了。

他现在打心底里感激岳家,“回头集英殿暮宴群臣,岳父大人也会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敬他一杯,多谢他把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了我。”

这是他的心里话,虽然老岳父可能并不这么想。毕竟官家的赐婚旨意来得又快又急,让谈家毫无招架之力。要是能选,老岳父可能会冷哼一声,“谁愿意,那都是形势所逼”!

说起晚间宴饮,自然不由担心,“别说饮酒了,就算站在那里,恐怕身子都撑不住。”

他说不碍的,眼神逐渐沉寂下来,转头望向窗外,凉声道:“我总要去见见那些兄弟们,告诉他们,我暂且还死不了。”

三日典仪,最后一场大宴群臣,臣僚们不带女眷,只作太子对众臣工的酬谢,酬谢这段时间众人的鼎力相助。宴上饮酒也有规定,仅限清酒九盏,绝不会有喝得烂醉,有失体面的情况出现。

郜延昭独自前往集英殿,进门便见老岳父站在那里。想必已经听说他亲迎之后血染婚服的消息,忧心忡忡地迎上来,低声询问怎么样了。

郜延昭向他拱手,“岳父大人别担心,一点皮外伤而已,已经好多了。”

谈瀛洲方才松了口气,“家里老太太和大娘子急得很,一整天心神不宁,连饭都吃不下。”

他很懊悔,“是我的不是,应该打发人回去报一声平安的。今日忙着晨谒和祭庙,竟然疏忽了,请岳父大人带话给祖母和岳母大人,真真归宁那天,我再好好赔罪。”

谈瀛洲见他一切妥帖,便摆了下手,“人平安,比什么都要紧,没有哪个要你赔罪。”顿了顿问,“真真好吗?这几天一通忙乱,怕是累坏了。”

他说是,“我不在京里,没能帮上什么忙,尤其昨晚还吓着她了。不过请岳父大人放心,她好得很,我出门的时候睡下了,很快就能养回精神的。”

这时一错眼,发现文武大臣都赶来敬贺了,谈瀛洲抬抬手,让他先去应酬,自己则谢过这阵子接二连三往他家随份子的同僚们——

两个月嫁出去三个女儿,同僚们的荷包受损严重,实在是不好意思。

郜延昭那厢,臣工们恭贺不断,他耐着性子一一还礼。等应付完了百官,才见四位兄弟站在集英殿的抱柱前,正远远看着他。

凉王和宋王横竖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和野心,看上去从容坦然。

凉王揶揄他:“办差娶亲两不误,我算服了你了。时间这么紧,竟还能赶在亲迎前回来,怕是胳膊抡圆了抽马,马腿都要跑冒烟了。”

宋王大笑,“据说跑出了八百里加急的意思,骑一带一,一匹累趴了就换一匹。这是边关才有的手段,可见那些年没在军中虚度光阴。”

而郜延修的脸色则不大好,他一向是这样,喜怒根本藏不住,冲他一拱手,“恭喜。”

郜延昭笑得玩味,“同喜。你的婚期也近了,到时候我和你四嫂,必定随一份大礼。”

这句四嫂简直捅人心窝子,郜延修直眉瞪眼,满肚子不悦,却也没有办法。

眼看剑拔弩张,宋王勾住了他的脖子,和凉王一起把他拉到了另一边,开解道:“急赤白脸的干什么,你不也要成亲了吗。日子晚了几天,但你当爹早,也算扯平了……”

如今余下的只有齐王郜延茂了,嫡亲的兄弟俩,脸上都挂着虚浮的笑,郜延茂道:“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你娶亲成家,娘娘在天上,应当也可瞑目了。”

郜延昭说是,“婚事拖延了这么久,让大哥哥也跟着操心了。”

郜延茂颔首,“我毕竟只有你这一个至亲兄弟,对你自是和其他兄弟不一样。昨晚听你大嫂说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我瞧瞧……”嘴上说着,手便朝他探过去。

郜延昭并不怀疑这位大哥哥会下死手,只要被他触及,自己今天就别想站得住了。

力量上的制衡,他早在军营吃苦的那些年练就了。一位自小养尊处优,领兵打仗都带着内侍黄门的富贵王爷,在他眼里完全不够瞧。只需一个腕锁,郜延茂吃痛分心,就被他推得倒退了两步。

他却还扮出一副惊讶且自责的样子,慌忙道:“冒犯大哥哥了,我这是成了惊弓之鸟,脑子跟不上手,险些伤了大哥哥,还请哥哥恕罪。”

郜延茂黑了脸,又不好发作,只得敷衍揭过,“无妨,你这阵子办差辛苦,做哥哥的不会因这种小事和你计较。不过我听你的话头,莫非此行有人对你不利?你这伤怎么来的?总不至于是摔伤的吧!”